姜北树:没有国家的人

  ·  2018-03-20

《没有国家的人》这本书是冯内古特自1997年的第十四部小说问世之后,出版的第一部非虚构性作品,可以称之为随笔或评论。

“他告诉我在这个国家的奴隶制时代,奴隶主自杀的比例比奴隶的高多了。他说他认为这是因为奴隶懂得怎么克服绝望心理,这是他们的主人所不具备的。他可以弹着唱着布鲁斯音乐把自杀老头赶走。 他说虽然布鲁斯并不能把绝望赶出屋子,但只要一弹奏起来,它就能把绝望赶到旮旯里。

”他幽默的让人头疼,黑色的让人抓狂。

《没有国家的人》也是作者自1997年宣布封笔以来的第一部作品。这是一个知识分子对现实世界、特别是对美国现行政策的批判书,表达了作者的忧患意识和世界良心。

冯内古特说,他是个没有国家的人,饱含对“国家”的失落与否定。他的德意志血统,在自己所在的美国,是民族归属感的陌生,而自认为没有国家,却是对于自身所处时代的陌生。他讨厌眼前所看到的世界,所站立的土地,所属于的国家。那简直失望透顶。

我对冯内古特这种关于国家情感的陌生与落差,即感同身受,又不觉得赞同。不觉得赞同是因为,我居住的地方就是我的国家,它GDP世界第二。共鸣是我也是个没有国家的人。我不知道这种丧失,是否是因为关于“国家”这个定义的困惑?它是我与所有人所共同朝向的契约,还是一面旗帜,还是一个名词?我都不知道。

从前,我是农民的儿子,跟土地有关系。一年四季,庄稼在地里播种与收获,土地就是我的“国家”。即没有去参与一种国家,也没有去祈祷它,一切的关系都只跟土地发生。后来,我长大了,邻居家的小伙伴们迁徙于不同的城市和家乡之间,工厂或者说漂泊的异乡就是“国家”。而我,四海为家,成为一位写作者,即不属于城市,也没有再跟土地有生死的关系。文字成了我的“国家”。它为我提供庇护、尊严、物质、精神……似乎提供生活的一切。你说还要“国家”为我做什么?

某种意义上说,这跟我看到的那些,常年在世界各地流浪的人差不多。他们今年生活在尼泊尔,明年在印度,再过一年,或许又出现在北京的街头。从地理与生活承载的角度说,他们也是没有国家的人。

我常常能想到,部落时期原居民们的生活。他们没有国家的概念,只有一片山谷,一条溪流,一片森林。有猎物就弄回去,来敌人就杀跑。他们在在山谷狩猎,在溪流捕鱼,生产或者生活跟国家都没有任何关系。如果说“国家”的定义,被解释为向个体的人,提供基于契约的秩序、安全和一种社会文明。那么他们未曾拥有国家,却在那些森林与河谷中践行自己的秩序。

这一片山谷是夏尔巴人的,那一条河是吉普赛人的,还有一处深深的中央山脉属于赛德克族。尽管日本人来了,为他们所在的森林与溪谷,带去了前所未有的文明——干净的房屋、有效率的生产、能学习知识的学校、更好的食物以及生活……但对于赛德克人来说,存在始终意味着被奴役,带着接受恩赐与给予的色彩。因此他们选择殉身于反抗,那意味着——野蛮的自由,好过奴役的文明。

我很理解他们的行为与内心,不想在自己努力劳动后,获得幸福与收获的时候,还忙着恩谢他们,嘴里喊着:这都是因为太君的正确领导,有国家的好政策,我才过上幸福的好日子。 我反而要大声告诉国家,这个“国家”之所以能有荣耀,是因为我这个人的聪明与善良。

每一个特定的国家,在漫长的历史进程中,取代了部落与原居民。但不是每一个国家,都能在漫长的社会发展之后,继续提供最初的自由与文明。历史,他妈的经常倒退。

“国家”在许多历史时期和不同的人手中,并不总是美好的代名词。

我倒是觉得,那些部落时期的原居民,拥有关于自由和尊严的幸福。他们不用去创造所谓的文明,然后上演更肆无忌惮的野蛮。不用创造法律,去惩罚他们,不用创造新闻媒介,去蒙蔽他们,不用创造工厂,去劳累他们,不用创造国王,去统治他们,也不用创造城市,去诱惑他们……没有国家的人,也挺好的。

我只知道“国家”由很多大大小小的官员所组成,其它的一概不知。

我上学全是自己掏钱,那些消费并没有购买到好的知识与教育产品。我得自己去花很高的价钱去买房子,而且房价越来越高。我在深圳交了很多年的“社保”,我即没有用它去医院买一颗药丸,也不知道它现在躺在谁的兜里。我去超市,买到的是uniqlo服装、泰国大米、李锦记酱油、宜家家具、杜蕾斯避孕套……我唯一一次丢失钱包又失而复得,还是跟我没有半点纳税关系的尼泊尔警察帮忙找回的。

当我走在街上,我不知道镇长是谁,不知道县长是什么时候上任的,不知道市长是谁选取的,更不知道省长跟自己有什么关系。也只有在打开电视的时候,才知道,哦,走在红毯上的那位,西装革履,面相憨厚可掬的中年大叔就是国家的领导人。我觉得这样挺好的,他讲话的时候,我高兴就鼓鼓掌,不高兴就甩开遥控器。其它的什么都不用做。

我喜欢苏格兰姑娘,人家说你这个小伙子真好,but , Chinese people are really bad!

所以,我也是个没有国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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