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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照:文字与思想的雅致试验场

作者:  2017-11-23添加评论  阅读53次

「我知道木栅是安静而又幽美的,但愿你的日子没有一丝丝而阴影,细致而宁贴的安排在那一片田园的风景里。

「『无梦楼诗辑』是那么经不起一读再读,当我好好地看过它们几遍之后,我乃悲哀的认识了贫乏的自己。正相反的,林泠的诗却如此的美好。我羞惭于做了她的诗的邻居。我写给她这张卡片请你在前面填上信址转给她罢。我说真应该向她献花,这是一点也不算过的,实在她真当得起。」

这是一封杨唤写给李莎的信,时间是一九五三年七月二十九日,不过信和卡片并没有寄出。一九五四年三月七日,二十五岁的杨唤在台北中华路的铁道上被火车压死,才在遗物中找出这封信来。

简短的几行字,就清清楚楚显现出杨唤的个性。他的文字如此自然温婉,他的心情却又如此落寞不安。他的好友叶泥说:「最使人惊奇的莫过于他的记忆力与思维力了。任何一个朋友的通信地址他都记得很清楚,而用不着记在记事簿上。」

杨唤记得那些地址,因为透过写信,他可以不用见面就交到新的朋友,在信中表达他平常无法说出口的话,甚至表达他一般作品里也不见得会有的亲近、柔贴的心思。

那是一个信件的时代,信件不只串起了这些诗友、文士,让他们不至于困居寂寞斗室,将他们组成了一片文社组织,在他们个别作品底下,其实藏着不知多少来往的信件,交换了彼此的生活与思考,借而互相影响呼应、互相辩论诘难,我们今天能看到的作品,其实是飘浮在如此丰沛信件伏流之上的。

梁实秋的《雅舍小品》中,有一篇散文的主题就是「信」,开篇先说:

「早起最快意的一件事,莫过于在案上发现一大堆信─平、快、挂,七长八短的一大堆。明知其间未必有多少令人欢喜的资料,大概总是说穷诉苦摷屑累人的居多,常常令人终日寡欢,但是仍然希望有一大堆信来。」

邮传系统,是二十世纪「现代生活」最早成立的必需品。台湾地方小,邮件送递难度相对低得多。日据时代早有完备的建置,虽然不到无远弗届,但战后文人所居的处所,总都有邮差日日可到,即使在那个贫穷匮乏的年代,寄信的费用都不至于构成负担,至少比人的交通来往平廉许多,当然就刺激了更强烈的写信动机。

文人本来就是以文字为业,于是那私下往来的信件,很自然就不只是彼此问候而已,更是文字与思想的小空间试验场。

梁实秋描写了理想的「爱写信的人」,「家人朋友之间聚散匆匆,睽违之后,有所见,有所闻,有所感,不愿独秘,愿人分享,则乘兴奋笔,借通情愫,写信者并无所求,受信者但觉情谊歙如,趣味盎然,不禁色起神往,在这种心情下,朋友的信可做为宋元人的小简读,家书亦不妨当作社会新闻看。看信之乐,莫过于此。」

可惜的是,许多当年的信,今天都消失了。除了极少数,例如胡适的众多书信,或殷海光、林毓生论学往来的内容外,都未见整理出版。介于公共与私密性之间,最能为我们揭开文人圈圈现实活动,进而提供更准确解读一代文人作品内含意义的宝藏,早已流落失逸,只留下凤毛麟爪,勉强供人凭吊,并借以怀想:如果能够得到那书信风怀的全貌,该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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