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华芳:一个翻书党人的2014年度小结

  ·  2015-01-04

李华芳/文

(一)影响三观的十本书

这个是轶青传过来的一项活动,叫做“冰书挑战”(模仿了2014年最为成功的冰桶挑战筹款活动)。我本来想选什么十本经济学兴趣入门书之类的,不过后来我想还是回顾一下小时候读的书为好。

在我老家舟山,有句老话:叫三岁意见看到老。其他地方应该也有类似的说法,大体上就是小时候的三观,长大了也不容易改。所以小时候三观形成很要紧。

那些有条件的孩子们等一下会发现我的三观主要是由一些看起来不入流的书构成的,那是因为我直到读大学才第一次踏上“大陆”,之前一直在舟山群岛生活。确切的说,是一个叫做金塘的小岛,除了生病去宁波治疗外,最远就坐船去过定海。因此根本就没有机会和可能接触到“更高级”的书籍。小岛上能找到的书不多,即便是定海城区也不是很多。在这些有限的阅读范围里,我按照时间顺序挑选出了读大学前我读过的十本书,这些书的影响,潜移默化,一直都在。

所以我想到现在的小孩子不仅有更加丰富的资源,而且有了互联网,就由衷感慨自己生的早了。当然书籍资源丰富的情况下,孩子们不爱读书,那一半是家长的问题,还有一半当然是老师的问题了。

好了,影响我三观的十本书分别是(如果毁了你的三观,那或许正是目的):

01《劝人为善》

这是一个手抄本,毛笔字,宋体。年代久远,外公的姑姑去世之前,传到我手里。但我没上学之前,就听阿太讲里头的故事。都是对仗句,说的是观音菩萨的故事。故事都如书名所言,“劝人为善”。在这本书里,观音是女的,是妙庄严王的三公主。从这个线索也可以知道,这本书类似清代以前的民间故事集。

阿太是个老式的裁缝,上个世纪80年代初,就年年给我和姐姐压岁钱,印象中约莫人民币2角,当时其实可以买不少东西,相对物价和她自己的收入而言,是很慷慨的了。我印象中,阿太也没和谁红过脸,每次去外婆家看她,都是准备一堆小孩子爱吃的零食,水果饼干之类的。

然后就讲一段《劝人为善》里头的故事,每个句子都能熟练背诵出来,分毫不差。现在想来,这是我识字前听得的第一本“有声书”啊。

阿太高寿离世,去的时候我在外地,没来得及赶回去。倒是阿太有心,说是去世前头脑澄明,将身前不多的物品都作了安排,特意将《劝人为善》手抄本交给我妈,带给了我。终其一生,平凡,善良。世间多此良人,自然好了一点。

02《新华字典》

这个大概是影响所有人的工具书吧。一开始我只有没有封面和出版信息页,翻得十分破烂的,Z部分少了几页的《新华字典》,是从我叔叔手里传下来的。据说他自己是在金华读书的时候,连吃了两个多月的腐乳和梅干菜,硬生生节省出来买的,只是保护的不怎么样。

仗着这本残缺不全的字典,我7岁入小学时已认识不少字,占了不少便宜。字句用法也像模像样,深讨老师喜欢。在《我的师承》里我还讲过邵夫全老师说我作文写得比他好的事情。小学二年级期末考试得第一的时候,学校奖励了一本,后来就再没有更新过。

03《西游记》

在80年代这部经典电视剧上映之前,我就读过《西游记》。当然,不可能认得那么多字,因为我读的是“连环画”,搁现在就是漫画书。日本后来根据西游记不知道出了多少种漫画,其中大有创新的是“七龙珠”。

我读的连环画《西游记》,主要印象就是想不明白为何要有八十一难,而且孙悟空筋斗云这么利索,翻过去把经书取回来不就完了么?长大后才看这政治、外交等一系列的背景,方才稍稍明白这81难不过是个托词,对玄奘倒是又多几分佩服。据说那烂陀学院在Amartya Sen等的努力之下重建重开了,倒是一件有意义的事情。连环画《西游记》是我童年里最好的记忆之一。

04《三国演义》

这本书在我读之前,我也是断断续续听过。爷爷需要理发的时候,常带我去大丰街头。他和那里的理发师傅熟悉,旁边经常有个老人家说书,有隋唐、三国、水浒、七侠五义、包公案等等,我听得最完整的是三国。大概就跟易中天讲三国差不多。

买一本《三国演义》已经是到了初中的时候了,有一年暑假父亲在上海打工,我和母亲去上海探他,就买了一本三国,一路读过去,也是不错的消遣。现在想起来的,却是鲁迅的《中国小说史略》中的一句:“至于写人,亦颇有失,以致欲显刘备之长厚而似伪,状诸葛之多智而近妖。” 四大名著里,我不太喜欢水浒和红楼。

05《平凡的世界》

不知道多少人记得路遥。这书是我小学三年级期末得第一的时候,学校的奖品。前面的《新华字典》是二年级的奖品。家境贫苦,整个小学时代都没有买过书,基本上就是有啥看啥,整个岛上的书也极为有限,书店也是没有的。所以学校奖励好学的学生书籍,都是莫大的鼓励。

这本《平凡的世界》里少平最后的结局依旧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工人,给我不小的震撼。印象中怎么都觉得得弄一点光明向上的结局,皆大欢喜才对。但这就是平凡的生活。按照现在的话说,大概就是穷屌丝的日常。

但不管怎么说,这书读完,我自己的一个直观感受是,绝不要成为这书中的任何一种人。而且我想要去更大的世界看一看。到今天在Rutgers 校园里写这一段时,心里几多感慨:看世界的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06《连城诀》

其实(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都看过,但《连城诀》这一本有点不太一样,就是整本书里几乎没有好人,透过这本小说看到人性之恶。所以之后我行走“江湖”,抱的心态都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当然古龙的《欢乐英雄》让我对人性稍微乐观一点。)

再到后来被喝茶几次,看看对面坐着的无非也是普通人而已,但想到一点点利益的激励就足以扭曲人性,倒也不觉得有多奇怪了。

07《鹿鼎记》

这些年越来越体会到如果一个人无力对抗党国,不想被政治裹挟,那么在有限的条件下认认真真过好自己的生活,就是最大的反抗。这无疑是韦小宝同志一生的光辉写照。

不过说起来,看完这本书我当时的梦想就是开一家“丽春院”。现在也为性工作者的权利鼓与呼。管理上来讲,营销方面倒是从来不担心这个庞大的产业里企业家的创新能力,但跟进的体检、保险等,还是需要进一步鼓吹的。当然,再一次,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08《欢乐英雄》

天性中的乐观能为你赢得人生中的好友,我天性里的乐观没有郭大路那么多,但也不少,而且年岁日增,似乎日长。

09《论语》

一开始是课业要求,为学篇等要背诵,考试的时候用得上。后来是断断续续读完一遍,觉得好像“名言往往都是废话”的感觉。再后来看各种解释,反倒有点迷糊不知有深意。现在呢,偶尔还是读一两篇,过程很反复。

10《顾准文集》

这书对我来说其实非常重要,因为是在高考前后读完,然后选择了经济学作为专业,“人生自此不同”。顾准对民主的看法是很冷静客观的,中篇看起来不连贯的“从理想主义到经验主义”,其实说的是实证精神,这一点在研究中真的是特别重要。

这十本是在我大学之前,对我影响很大的书。作为#翻书党#主席,我一直在提倡大家多翻书,多写点评语,多分享自己的感想,史称“阅读记录分享”,大白话就是“读书写字交友”。你一直写,总会在网络世界的某个角落遇到某个知心人,然后因缘际会地相逢。

(二)严肃书评轻松创作指南

我不是骗你,真的有这么一份指南《严肃书评轻松创作指南 http://t.cn/8s9KkcO》。大致的步骤如下:1找出核心问题;2你想谈的因变量和自变量;3对因变脸和自变量展开讨论,尤其是变量选择和衡量的细节;4讨论相关性与因果性问题;5写得多了,就去“纵横阡陌”,这样你的格局就上来了。我一直认为写作这东西,格局视野为先,文采修辞不可强求。

我看书多少会根据这份指南,当然由于我炮制了这份指南,所以往往我又不受此限制。今年因为课业要求,所以读得专业书籍多。我也写了几篇书评杂记,存档如下:

【公共行政学】01立宪难,行宪更不易 http://t.cn/RhiiZtV 02行为主义:对传统的一种内部反叛 http://t.cn/RhSEveV 03离不开的政治及重构政府的争论http://t.cn/RhS3JnJ

之所以“立宪难,行宪更不易”http://t.cn/RhiiZtV ,是因为立宪的时候要考虑的治理国家的原则,这当然不是易事。但即便有宪法原则,要真正推行落实宪法,面临的又何止千万重来自真实世界的约束,而这才是更加困难的。而离不开的政治及重构政府的争论 http://t.cn/RhS3JnJ 则讲对于政府来说,在提高效率和保证基本权利相互冲突时,后者往往会成为政府目标的首选,因为这是政府之所以建成且具有持续合法性的根基。

【政治经济学】无恶不作大政府? http://t.cn/RP6vFsn 最近开始读一些为政府辩护的书,想看看另一个角度的学者是怎么说的。一方面当然是防止自己的眼界被自我偏见主动封闭,需要努力去破除;另一方面,政府市场之争,在当前的制度里或许已经成为伪问题。在政府与市场之间http://t.cn/R7XXSuj 主要推荐Ostrom的工作-警察故事,兼谈市场与政府关系的大问题,顺便吐槽公共行政。

【政治学】信任对政治行为的影响:说什么我都不信:一个政治信任问题 http://t.cn/8sTts4A 1,不能因为一件事情政府认为好或者科学上有理或者经济上有利益就“强推”给人民,因为这很可能就违反宪法原则,侵害个人自由。这里“政府强推”是问题之源。2,在一个宪法不可信的制度环境里,政府要建立政治信任,无异于痴人说梦。

【行为-实验经济学】多向度的人——评的是@浙江大学叶航 老师的《超越经济人》http://t.cn/8sI4V1a 不管是行为实验、脑科学、还是计算机模拟,都得出了社会性偏好存在且起作用的结论。这样一来,就修正了“单向度的理性人”假设,而是将多向度的人进一步还原到其本来的面目。

3 与公共写作相关的

我反复说自己对未来中国有三个趋势性观察:城市化、老龄化、民主化。自己的公共写作也大多与此相关(参见《一直写,直到习惯》)。因此围绕特定的议题,总也要读几本书。我挑了几本,存档如下:

【城市化】小城镇往何处去——重读费孝通《小城镇四记》http://dajia.qq.com/blog/380548025650033 我们常常口头上说中国地大物博,但在做决策的时候却往往忽视地方的差异性,政策容易搞一刀切。但费孝通很早就注意到不能忽视小城镇之间的差异性,也就是说必须研究不同类型的集镇。

逡巡中国路,彷徨城乡间——读周其仁《城乡中国·上》http://lihuafang.baijia.baidu.com/article/22767 逡巡中国路,彷徨城乡间。中国的城乡差距本来就大,加上国家与民争利进一步扩大了差距。要缩减这种差距,一方面固然要进一步实现人的城市化,另一方面也要解决土地制度上的缺陷。周其仁认为解决之道在于“还权赋能”,将农民的权利交回给农民,或者说至少部分交回,这就足以产生巨大的经济自由。就像“允许农民进城落户”只开了点口子,就促成了快速的城市化一样。

【老龄化-废除计划生育】增长的极限错在哪里?忽视了“企业家精神”以及经济增长对技术创新的作用http://dajia.qq.com/blog/359374020445860 而一旦当技术和制度发生变动,极限论背后的指数就会发生变动,而负反馈环路不一定成立。我很怀疑有什么预测模型能模拟变动如此剧烈的五大因素。极限论的理论基础就是不牢靠的。

【民主化】这部分读得少。有一本Mondak, Jeffery J. Personality and the foundations of political behavior.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10还比较有意思。我写了篇挺身而出?个性使然 http://t.cn/RvlAuYo 为什么有些人比另一些人更加关心时事,更加愿意参与政治行为:例如竞选、投票、街头抗议等?Mondak这本小书解释除了知识水平和收入之外的个性因素对政治行为的影响。

新的一年,keep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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