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剑:制度转型与理论转型——评萧功秦《超越左右激进主义》

  ·  2012-09-08

荣剑/文

从某种意义上说,我可谓是萧功秦“新权威主义现代化理论”的见证者,也是这套理论的推广者。

萧功秦是目前中国学术圈内少数几个能写文章,能对现实问题发表意见的学者之一。这么说是因为从1990年代以来,学者的创作和学术生产遭致权力和市场的双重侵蚀,国家基本垄断对学术的财力支持,大学教授为博得国家各种课题资助,几乎全数陷入意识形态生产陷阱。而萧功秦则是少数几个幸免于难的学者,近20年来他没有得到过一分钱的国家资助,他的学术研究是独立人格的体现。这种独立性不仅表现在对国家意识形态的态度上,还表现在他力图摆脱当下日趋严重的左右对立思维模式,倡导“中道理性”的立场上,体现出他一以贯之的温和、理性和稳健的思想路径。

萧功秦研究的主题是一以贯之的,这20年来他没有什么大的变化,尽管概念上有一些调整。总的来讲,不管他以前所概括的新权威主义,还是现在所概括的新保守主义,实际上还是抓住了中国制度安排的总特征。

这个总特征,在我看来就是国家主义,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国家主导的社会(市场)发展模式。萧功秦现在试图以“新保守主义”来重新概括,以区别于以前的“新权威主义”,其实学理细分的意义不大。这个问题可以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来进行表述,拘泥于概念的创新反而会导致一定的理论混乱。至少从现在来看,所谓“新保守主义”远没有“新权威主义”更具理论解释的有效性。

新权威主义在1980年代初次登场时,它在学界是缺乏认同的,在当时不断高涨的要求政治体制改革的呼声中显得格外“保守”。现在则不同,国家强有力的控制能力被许多人视为中国迅速发展的主要原因之一,进而国家主义的制度安排被视为具有合法性和正当性。在此社会和思想背景下,萧功秦的新保守主义主张按理说能够摆脱其在1980年代时的窘境,成为社会共识,甚至成为执政党进行新的改革的理论依据。但按我的说法,萧功秦两个“主义”提出后,均是“生不逢时”。执政党的意识形态并不认可用“威权”、“保守”这套叙事方式来自我定位,这套话语按党的传统标准来看也没有合法性。我对萧功秦说,你的整个概念系统,实际上和中国的制度运行脱节,始终处在自说自话状态。这需要我们反思。

过于学术的话语表达,对中国现实制度的解释往往是有限的。实际中的中国运行,可能和你讲的是一回事,但理论和实际又无法重叠。因此,我们必须重新审视理论的有效性。比如张木生重提新民主主义,他的潜在前提是,执政党的理论优势没了,需要重新建构。现在所谓的政治儒学也在找新说法。在我看来,现在没有一个恰当的理论能够概括我们现有的制度改革,大家都在找理论资源。但能不能把理论创新或理论的重新发现和现实变革结合起来,目前还没有破题。制度要转型,理论也要转型。

强调理论转型,对萧功秦来说,是否意味着他现在应放弃新保守主义这套说法?

从话语策略上讲,我们都不能再继续讲新保守主义了,不能再为国家主义提供学术支持。不能因为为了经济发展、社会稳定,为了把钓鱼岛拿回来,为了解决南海问题,所以我们必须有一个强有力的政权,继续维持威权化治理。20年前,讲国家主义也好,新权威主义也好,都有利于社会发展。但20年后,再继续说时,我认为会继续固化现有体制的弊端,我们不能再提供这样的学术支持。知识分子需要有新的价值判断。

我始终不怀疑萧功秦的宪政情怀以及他对民主、自由、正义等普世价值的追求。他始终把新权威主义或新保守主义视为一种过渡性制度安排,他设计的威权体制转型的路线图,最终走向的是大多数人期待的局面。但是中国历史上的制度转型何曾有过理性的时刻?现在它能按我们想象到的最好方式运行吗?

京东商城购买:《超越左右激进主义:走出中国转型的困境》

来源:经济观察报 | 作者:荣剑

* 文章仅为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阅想网立场。 * 转载请注明来源及网址,并署名作者。阅想网感谢您对独立网站的支持,以及对作者版权的尊重。

最新文章

  • N/A

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