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福东:刺杀张宗昌

  ·  2017-10-05

作者:韩福东

我名郑继成

被刺杀的那天早上,张宗昌酩酊大醉。

他客居在济南纬一路石友三的私宅。山东省政府主席韩复榘特地从辛庄阅兵赶回,在石宅设宴为张宗昌洗尘。席间欢声笑语,张宗昌喝了很多酒。午后三点,韩复榘告辞,原本打算回山东掖县扫墓的张宗昌,也临时改变主意,决定当晚返回北平。他派人购买了头等车票,在晚上六点多乘汽车来到了火车站。

山东原来是张宗昌的地盘。下野前,他是山东军务督办。现在他只是一个刚从日本归国不久的落魄旧军阀,在北平依靠张学良。

欢送者挤满了北站台前,有山东军政要员石友三,也有张宗昌昔日的部下张星五、李子清等,还有两个更为关键的人物——郑继成和陈凤山。陈凤山挤到张宗昌的东北面,掏出手枪连续三次拨火,但都没有响。受到惊吓的张宗昌窜回车上。陈凤山换了新子弹,追上车。张宗昌此时已跑到车头处,打开车门想要跳下去,陈凤山开了一枪,没有打中。

在车下的郑继成也开了一枪,打中张宗昌的头部,但并不致命。他没有去追张宗昌,而是为陈凤山断后,站在站台东柱后,阻击张宗昌的部属。各部属中,以张宗昌前承启处处长刘怀周反应最快,他从车上下来,向陈凤山开了一枪,未中;又开了第二枪,恰好陈凤山被石头绊倒在地,子弹从头上飞过,命大未死。郑继成则开枪将刘怀周打死。

陈凤山爬起后,继续持枪追赶张宗昌,一枪打中他腿部。张宗昌扑倒在地,陈凤山赶过去对准其头部又是两枪。在陈凤山、郑继成东西两方夹击之下,毫无防范又饮酒过多的张忠昌难逃一死。

而后郑继成高呼:”我名郑继成,是郑金声之子,张宗昌杀我父,曾六次搜查我家,今日我替父报仇,为山东增光“。

郑金声原为冯玉祥部下战将,1927年9月在与奉系军阀的战争中被捕,遭张宗昌杀害。冯玉祥在回忆录《我的生活》中曾这样描述郑金声临死前的表现:“张宗昌见了郑金声,立即迫令下跪,郑不跪,怒道:‘你要枪毙我,就赶快下手,不要多话。我为三民主义,为中国国民革命而奋斗,什么都不怕!’闻者均为之落泪。张宗昌乃改变态度,许以大官。郑金声满口‘土匪、卖国贼’,对之痛骂。”

很难说冯玉祥是根据什么还原这个细节的。这明显带有杜撰的成分。即便假定郑金声大骂张宗昌的勇气为真,我们也很难脑补现场张宗昌的部下为其革命精神落泪的场景。这是冯玉祥回忆录中非常让人困惑的特质之一。

后续现场

刺张案现场,除张宗昌外,另有其前承启处处长刘怀周(37岁)腰际中弹(弹未出)身亡。张宗昌的随从刘清顺左膝中一弹,右臂中一枪,受伤。

当时枪声大作,秩序混乱,众人在车站乱窜。火车站北站台北部停有北平号钢甲车一列,附近的军士听到枪声后,不知底蕴,也鸣枪示警。而后军警开始集结站台,紧急戒严,搜拿凶嫌。

钢甲车队长孟宪章和西南乡公安分局巡长毕士珍,在张宗昌尸体东侧十余步的厕所内,抓获了28岁的陈凤山。陈当时还提着枪,被捕时才将枪扔到地上。第三路驻站办公处主任关士濂和随从副官苑培林则将郑继成抓获,当时郑继成还像没事人一样在站台逍遥,手枪赫然在其裤袋中。

被抓捕后,陈凤山一言不发,郑继成则大呼为父报仇等语,并称他蓄意报仇多年,今日幸亏张宗昌重来济南,得偿所愿,虽死无怨。

1932年9月3日,原本六点四十开的平浦车,因刺张案发,误点五十分钟,到七点三十才从济南向北平出发。

张宗昌在山东名气非凡,作为奉系著名军阀,他曾统治山东三年时间。1928年下野后去日本避难。九一八事变之前,他返回国内,拒绝了日本的招抚,坚持发表抗战言论。1932年9月1日晚,他从北平搭车前往济南。

此次旧地重游,住在石友三私宅,邻里多有兴趣,门前因此常聚有多人围观。遇刺前,韩复榘在致北平的一封电文中称,张宗昌来济南处理产业纠纷,并无他事,不日将返北平。

张宗昌原定还要在山东逗留几日,提前返北平是一个临时作出的决定,他母亲的催促是一个重要原因。没想到他到底没能在敌人密布的山东活着出去。

车站秩序恢复后,众人向东侧寻找张宗昌下落,发现他头东北、足西南,伏卧在血泊中,衣衫都被浸染为红色,面色惨白,张着嘴,略有气息。部下金寿良、程镕二人,立在远处没有上前,只有徐晓楼上前抚摩,泪如雨下。

因张宗昌当时还有气息,故众人将其放置在木板上,送往纬七路日本人开的济南医院治疗。张宗昌在抬出车站时,气息已绝。当晚七时四十分,他被送到济南医院外科室,外科主任见村、院长日岸金城亲自出诊,用剪刀剪开张宗昌的衣服,听察后,摇头表示无救。给张宗昌注射了一剂强心针,也没有效果。

检验张宗昌的伤痕发现,一弹中左眼左角下皮,深四五寸;一弹中颈部左侧;一弹中左腮,子弹从右头皮穿出。尸身用水洗净后,抬到特等病房,由照相馆为其拍照。

还有一个细节是,张宗昌左臂上有蓝色刺青“张忠昌”三字。据此,则张宗昌原名或为张忠昌。

讲述缘由

在火车站现场抓获的嫌疑犯三人,被押送军法处。山东省政府高级顾问程希贤还在站台上赏抓凶嫌的钢甲车、手枪旅各二十元。

在军法处的审讯中,郑继成强调为父报仇,与陈凤山无干。陈凤山也表示,其为郑金声旧部属,此次是为他复仇。两人随后被押送公安总局侦缉队羁押。

郑继成性情豪放,在公安局慷慨陈词,称自己蓄志已久,敢做敢当,绝不逃跑。媒体称公安局中警察“多敬之”。

郑继成字孝先,历城县人,郑金声是他的叔父。很小的时候,郑继成就过继给了郑金声作嗣子,受抚养长大。郑继成现为山东省政府参议,此前曾任骑兵旅长、赤林镇守使、京兆警备司令,中将军衔。在郑金声死后,他即养死士、结豪侠,图报父仇。他很愿意讲述刺张经过,称自己是革命者,击死了反革命者。

按照郑继成的说法,1927年,张宗昌督鲁时,姜明玉为第八方面军总指挥,郑金声为副总指挥,张宗昌谎称将悬挂国民党的青天白日旗,将郑金声在曹州抓捕,骗来济南杀害。“若两军对垒,余叔父为其打死,绝无怨言。今竟以诈骗出之,故余乃恨之刺骨。“郑继成说,张宗昌杀郑金声后,对他也不肯放过,曾对褚玉璞下令,要求在天津英租界逮捕郑继成。生擒赏三万,打死赏一万,并照会租界当局,特许1938号汽车自由进出租界,一定要捉住郑继成才甘心。

有一次,郑继成在住宅内被包围,险些被抓,幸亏他学过功夫,得以跳墙逃脱。而后他逃亡日租界,花十几元钱租房,改姓王,隐名而居。但张宗昌的部下追踪到日租界准备下手,因他在日领事馆有熟人,才得脱险。凑巧的是,郑继成走后,恰好一个姓王的居于此宅,有敲门者确认他姓王后,开枪将其击毙。他说自己已无法在中国居住,于是亡命日本,后又去了英国。

这是来自郑继成本人的说法,是否属实,不得而知。郑继成想通过这一遭遇来说明张宗昌“嗜杀狠毒成性类此”。在效果上,也为刺杀张宗昌提供了一层合法性。

1928年,郑继成归国,奉国民党中央命令,在天津秘密工作。在这之后,他多次想刺杀张宗昌,但一直寻不到机会。这次张宗昌来济南,给他的行动提供了良机,得偿数年宿恨。

郑继成说,他最初听闻张宗昌将于4日离开济南,所以打算去张宗昌下榻的石友三私宅内刺杀,他和石友三很熟,可以直接进入其宅邸,他预期一定能够杀张。虽然考虑到张宗昌随从甚众,自己也可能遭遇不幸,但只要能杀张宗昌,他就无恨。

不料张宗昌3日突然临时决定回北平,郑继成得知消息时已是下午5点左右。时间紧迫,他带了两支枪——一支七星子放裤兜内,一支八星子插腰间,与妻子诀别,说明复仇之意,表示如果得偿所愿,她亦有荣焉。郑继成的妻子并未哭泣做儿女态,反而用两方手绢将其手枪包住,以免腰间皮肉疼痛。

郑继成与四五人同坐汽车,每人均携枪到了济南市政府前距离火车站半里远的地方。因担心人多转生不便,郑继成令其他人下车。同行者只有陈凤山坚决不下车,他看郑继成神色有异,问其要完成什么任务,誓同生死。郑继成含泪告知,陈凤山本是郑金声旧日部属,听后也落泪表示愿慷慨同死。

郑继成和陈凤山被捕后,郑继成从陈凤山处得悉张宗昌确已死亡,内心大快,宿恨全消。

郑继成说,离家赴火车站之前,他曾给韩复榘写了一封信,说明此行为之不得已,并列举了杀张的四个理由:为党国增光;为革命增荣;为山东除害;替叔父报仇。他对韩复榘说:张逆来山东对韩主席和山东均不利,因担心过早发信韩主席会阻止我行动,故去车站时才派人把信送给你,以示我的光明磊落。

一时纸贵

济南9月4日的报纸因报道张宗昌死讯,而售卖一空。有的报纸加价到两角一份。

山东省政府主席韩复榘4日晚在瑞蚨祥为死者扯了寿衣。张宗昌身材高大,衣长五尺,花费了四百余元。在向媒体释放的消息中,韩复榘强调其花费不菲。譬如棺木花了六百元,其中张宗昌的棺木为香楠木,价值四百七十五元;刘怀周的棺木为一百二十五元。

遗柩在5日下午2点半左右,由济南医院起运,一小时后运到皖新街安徽乡祠,由张宗昌原参谋长金寿良、副官长程镕、秘书长徐晓楼等人照料。张宗昌的灵柩停靠在前院大屋中间,刘怀周的灵柩停在南院南屋中间,均未钉盖,以备其家人到济南时看视。

张宗昌被刺后,其随从急电北平张之旧总参议李葆麟,报告情况。电文由山东省政府代发。张宗昌在北平的家属接到来电,尤以张母病中闻此噩耗,悲痛万分。她派长孙张济乐分赴奉系大佬张学良、张作相、万福麟、张焕相等处报丧。张母原拟在济南将张宗昌遗骸收殓,运往掖县原籍,后以交通不便,决定先运北平。山东省政府为此准备了一辆四十吨的铁门车。

张宗昌有二子,长子张济乐24岁,次子19岁。另有一女。老母已72岁。据称张宗昌去济南前,命王琦约于学忠赴其私宅,见面后即以两子相托,请日后看顾。言下唏嘘叹息,不料竟成永别。

吴佩孚、张学良、万福麟、于学忠等都在4日中午前往张宅吊唁。张学良拿出5000元治丧费,万福麟等也集款5000元。张太夫人决定治丧费限定在万元以内,并由张学良发起追悼大会。

郑继成先被关押在军法处,5日又被提到省府做了讯问。韩复榘亲自审问刺张案凶手郑继成、陈凤山。

张宗昌遇刺,韩复榘逃脱不了嫌疑。张宗昌试图东山再起的传言,对他构成挑战。在此前的战争中,他和张宗昌长期在敌对阵营:被张宗昌杀死的郑金声是他同僚,他与郑继成也熟识。这也是他一再对外透露该案与他无关的信息的一个原因所在。购买棺木寿衣固然是,郑继成晚到的信函某种意义上也可能被解读为刻意的切割举措。

有鉴于此,为张宗昌收殓后,韩复榘还将张宗昌遇刺情形向各地要人做了电文报告,“声明此次事实真相,对外间谣传,谓均非事实。

在张宗昌尸身从济南运走的当天,山东省府高等顾问程希贤对媒体称,张宗昌此次到济南前,曾致电韩复榘。韩复榘认为在“北方传言纷纷之际”,他不适合来山东,但又不便明说。张宗昌从来到济南,韩复榘都派程希贤接送,韩复榘还设宴与张宗昌畅谈,绝没料到他会遭此不幸。

媒体报道称,在张宗昌赴鲁之前,曾派其前顾问邓某来济南探询,各方均表不妥。邓派人持函到北平,阻止张宗昌前来,但该信被承启处处长刘怀周压置,没给张宗昌看。张宗昌当晚就离开北平前往济南,结果与刘怀周一同遇害。事后,张家人从刘怀周房中搜出此信,已经悔不及。

特赦无罪

张宗昌生前最大的敌人其实是国民党。此次归国,虽因抗日的大背景,而有张学良的庇佑,但在已执政的国民党政权内部,他的仇敌遍布。借由他的死,这种愤恨瞬间爆发。

山东省整委会常委张苇村在刺张案后,给蒋介石委员长及其他政要发去电文,大意是:此案虽属个人戕杀,但张宗昌过去为害山东,一般民众旧怨郁积,得此可以一快。张死自无足论,只是郑继成为父报仇,为山东人争人格,不只孝思足以令人同情。解决此案的善后原则,应斟酌于国法、人情之间。

国民党山东省党部还致电中执会,请转行国府,明令追溯张宗昌过往罪状,论其死于国法,并特赦郑继成无罪,以洽舆论,而蔚民望。

被捕的郑继成不仅有接受采访的自由,还可以向全国发布通电,报告刺张原因。电文写得正义凛然:有国贼所在,国法得而绳之;国法所漏,人人得而诛之。何况地方蝥贼,地方人衔恨刺骨,父之仇敌,子孙不共戴天,古今中外,无不如斯。张宗昌不但为继成一家所不共戴天,亦地方之公敌……正义所在,以身殉之,名教所系,以身当之,使天下后世,知国贼之当诛,地方公仇之当报,亦以使人子者之父之仇,不应与共戴天……

除此之外,郑继成还给张苇村去函,声述刺张既为个人也为国家,实属万不得已之举。

华北的军界要人,也开始陆续发声,如阎锡山、商震致电韩复榘,“为刺张宗昌之凶手缓颊”。冯玉祥还派人到济南为郑继成乞赦。最露骨的还是陈立夫,他致电张苇村,要求无论如何,先保全郑继成性命,因张宗昌是刺杀先烈陈其美(陈立夫是其侄子)的凶犯,郑继成的叔叔又是为革命而牺牲的人,“法律不外人情也”。

蒋介石在9月9日回复了张苇村的来电,称刺张人犯,宜俟法院判决后,如科罪过众,再援特赦条例办理,庶于国法舆论,两能兼顾。韩复榘对媒体说,山东省政府对刺张案毫无意见,以中央和社会舆论为意见。

10月19日,郑继成案宣判。法庭认为,郑继成预谋杀人成立,判处有期徒刑7年,褫夺公权7年。手枪两支、子弹三十四粒没收。未判决前的羁押日数,以两日抵一日。关于另一凶手陈凤山的部分,另行审判。

判决公告之后,致电国民党中央的电文纷呈,要求特赦郑继成。国民党中央交司法院酌量办理,司法院随后致电山东高等法院,令将该案全部卷宗送交过来,以便呈阅。

郑继成3月24日特赦出狱后,即对外宣布参加抗日。在对外公开的一封写给山东旅沪同乡代表王耀东的信中,他说:成案承海内贤豪及同志之热心援助,复蒙中央主持正义,俯顺舆情,赐以特赦,此项明令,已于前日到济,成亦同时恢复自由……现成尚有琐细家务,正待料理,一俟就绪,决以未死之躯,前往抗日。成败利钝,在所不计……

将信函对外在媒体上公布,带有鲜明的表演性质。郑继成因替父报仇杀死张宗昌一夜成名,而作为对立方的张宗昌一派,则在遇刺后,几乎完全失语。和3年后孙传芳被施剑翘刺杀比起来,孙家有更多表达空间。

张宗昌死后,他的长子张济乐违背父亲和祖母的抗战意志,带着对国民党政权的失望,投靠了日军。

身后事

张宗昌身后凄凉,他的母亲1934年在山东掖县老家病故。《申报》在当年9月18日的报道中称,张家遗产百余万元,张妾未下堂者纷纷赴掖县争遗产。张宗昌的旧部属正商议办法,将推派代表二人,到掖县作仲裁人。

相较而言,郑金声身后,其家属的经历则更复杂得多。

郑金声1927年遇害后,其家眷仍住在济南南北菜园子街八号。郑继成住于鞭指巷七号。张宗昌被刺后,《申报》记者一大早探访了郑家。郑继成34岁的妻子李淑芳当时并未起床。郑继成的族弟介绍说,郑继成兄弟四人,他排行第三,长兄已死,二兄四弟均不在济南。

郑金声妻妾成群。大夫人刘淑贞今年56岁,历城县人,隐而不出,出来见记者的是33岁的五夫人孙桂如(同样是历城县人)和郑金声66岁的大姐。据介绍,郑金声35岁的四夫人(绥远人)为其生了三个孩子,长子名继春,已从第三路军事教育团肄业。次子名断栋,10岁,三子名继权,8岁,均在家塾攻读。此外,郑金声还有两个小女儿兰卿和桂卿。郑金声遇害后,在北菜园子街遗有住房一处及数十亩田地,她们生活感觉困难。

张宗昌枪杀郑金声时,国民政府已经奠都南京。遇害4个月后,冯玉祥向南京国民政府提出应明令表彰郑金声,并交军委会按照上将阵亡例给予抚恤。和后来回忆录的说法一致。

按照冯玉祥部下鹿钟麟1929年8月上呈国军编委会的报告,二集团军自1926年参加北伐起到奠定北平、天津止,共阵亡兵士18979人,将领18人,其中最高阶军官为郑金声。在此之外,尚有38650将士受伤。这显示出战争的巨大伤害性。

郑金声和张宗昌,都曾是战争中杀人累累的将领,他们为此也付出了代价。只是,留给后世的口碑,更多由胜利者所书写。

在郑继成刺杀张宗昌并获特赦后,他在1933年10月19日于长清原籍为郑金声立了纪念碑。冯玉祥特派代表陈国梁前往参加仪式。各方要人赠送了很多匾联,其中最引人瞩目的是蒋介石所书“一门忠孝”四字。

来源:经济观察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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