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鸣:哪儿的人好,哪儿的人坏?

  ·  2018-03-08

地域的纷争,是中国历史的一个永恒的话题。现代社会,像过去那种死命的械斗已经不多见了。但一个工地或者工厂里,不同地方的人,也还是可能因为一点小事打起来。来自各省的人,互相看不起,贬损对方,也是各自喝酒闲谈时的一个长盛不衰的话题。

有好长一段时间,河南人很不受待见,人们一提河南人,就大皱眉头。还有的地方,招工明晃晃地亮出地域歧视——河南人不要。由此还引起了河南人的轩然大波,但面对河南的反弹,歧视却未见消减。现在惹人恨的,变成了东北人,网上各种反应东北人“劣迹”的故事和视频,都在疯传。

哪儿的人好,哪儿的人坏?这其实是个伪命题。中国的地方行政区划,是元代遗留的产物,省划得很大,堪称世界上最大的地方行政区。当时划行省,跑马圈地,根本没考虑行政区的风土人情,各种经济文化要素。一省之中,东南西北,差距之大,骇人听闻。没有一个省,区内的语言是可以完全相通的。有的省份,比如江苏,苏南、苏中和苏北,还有安徽,江南、淮中、淮北,各自的差异,大大超过省际的差异。清末东北建省,也延续了过去的风格,把诺大的东北,划分为三省,也没有顾及地方的差异性。幸好东北大多为北方各省山东、河南和直隶的移民,差异性还没那么的大。

从文化上讲,其实很难说谁是河南人,河北人,山东人,即使东三省,三省之间,三省内各地区之间的差异,也已经开始呈现。今天,我们也不好说,哪个是标准的东北人。漫说黑龙江和辽宁的差异,就是辽宁之内,大连人和沈阳人,说话都不一样。

至于好与坏,哪儿的人都有好的,也都有坏的。俗话说,一母生九子,九子各不同。一奶同胞,好的和坏的,有时能差到天上地下。一个娘生的,尚且如此,何况一个地方的呢?同样的水土,不会培育出同样秉性的人,性格禀赋的差异,同一地区之间,跟不同地区之间,分不出高下来。那种这个地方的人好,那个地方的人坏的说法,其实一点根据都没有。

既然如此,人们为何还是喜欢这样说呢?人们在家里不出来的时候,内斗,互相看不起,也是常态。划圈子,分敌我,是我们的强固喜好。只是,那时的内斗,是按宗族和村庄分际的。出来之后,地方大了,情况复杂了,人还是划圈子,分敌我,于是,一个省的人,就成了某种界限。先找省际认同,有条件了,再找省内地区认同,以至于小同乡的认同。圈子一旦划出来,他省之人,就成了被排斥的对象。如果碰巧某个省的人,在某个时间段表现差火的人多了一点,就会成为大伙的公敌。

当然,一个地方的人,特别是文化相近的小区域,语言、文化,习俗相近,饮食习惯相近,的确有亲和感,在异乡异地,这样的亲和感就更强。来往密切一点,也是人之常情。但这一切,跟人的好坏优劣,其实没有关系。人若是想找好人,交朋友,不可能只在自己的老乡里寻。人与人相处,大家多讲点文明,讲道理,才是人间正道。

在网络时代,地球正在接近变成一个村。国与国之间的界限,都不像过去那样了,一国之内,地区的差异,也将随着人的流动,越变越小。再过几代,谁是什么地方的人,可能已经不再要紧了。地域敌视的话头,真是可以休矣。

来源:公众号“张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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