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新:“布被之讥”之刍议

  ·  2018-03-08

“布被之讥”,语出于司马光之《训俭示康》:“张文节为相,自奉养如河阳掌书记时。所亲戚规之曰:‘公今受俸不少,而自奉若此,公虽自信清约,外人颇有公孙布被之讥,公宜少从众。’”意源于班固的《汉书·公孙弘传》:“汲黯曰:‘弘位在三公,俸禄甚多,然为布被,此诈也。’”

公孙弘,汉武帝曾拜相封侯。其官至大夫,却生活俭朴,仍盖麻布做的被子。作为同僚的大臣及黯很不理解,煞有讥评,以为矫情作伪,旨在沽名钓誉。对此,皇上亦存疑。当公孙弘掇春秋战国之齐为剖析以退为进,答道:“有之。夫九卿与臣善者无过黯,然今日庭诘弘,诚中弘之病。夫以三公为布被,诚饰非以钓名。且闻管仲相齐,有三归(取三姓女也,妇人谓嫁曰“归”),侈拟(疑,相似也)于君,桓公以霸,上僭(超越本分,冒用天子的名义、礼仪或器物)于君。晏婴相景公,食不重肉,妾不衣丝,齐国亦治,亦下比于民。今臣弘位御史大夫,为布被,自九卿以下至于小吏无差,诚如黯言。且无黯忠,陛下安闻此言?”在这种情况下,皇上也只是“以为谦让,愈益厚之”。

张文节是个明眼人,他超然象外洞察出公孙弘身体力行、逆世风之真正意图。因此,宋仁宗初年相国,生活不改河南节度使样,面对他人的以免让人比作“布被”的公孙弘的提醒,语出惊人:“吾今日之俸,虽举家锦衣玉食,何患不能?顾人之常情,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吾今日之俸岂能常有?身岂能常存?” 难怪乎司马光叹曰:“大贤之深谋远虑,岂庸人所及哉?”

其实,说汲黯之辈无“深谋远虑”尚可,谓“庸人”似言过其实。

汲黯之流虽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其许人的眼光还是雪亮的,毕竟“布被”者属凤毛麟角。

汉武帝一生实行了酷吏法,产生了一些冤案(比如汉武帝晚年的太子谋反案),但致使许多贪官、诸侯不能兴风作浪。那么,这样是酷吏法最终效果如何呢?据《史记·平淮书》云:“公孙弘以汉相,食不重味,为天下先,然无益于俗,稍骛于功利矣。”其时,官场奢侈风气可见一斑。

而中国历史上数一数二的巨贪蔡京就生活在司马光身边。《水浒》中“智取生辰纲”文学细节即提炼于这奸相。

俗话道:“一粒老鼠屎坏了整锅粥。”封建官场上果真如此,那实在是封建社会的“福祉”了,起码“延年”其“仁政”几千载!

客观地看,汲黯等只是犯了误将不完全归纳推理当作完全归纳推理的逻辑错误而已。

“布被之讥”的公孙弘、张文节,恩格斯《自然辩证法》里提及之归纳推理“漏网”之“鸭嘴兽”而已!

“有没有这样一种动物,既是哺乳类,又会生蛋;既像鸟类,又像爬行类;既能分泌乳汁,又没有乳房和乳头?130年前的科学家们,最初对这个‘伤脑筋’的问题,都是断然加以否定的,连革命导师恩格斯也未能例外。1880年,当一个鸭嘴兽标本从当时的英国殖民地澳大利亚送到伦敦时,几乎所有有名的英国生物学家都大发雷霆。他们断言,这个标本是由几种不同的动物拼装而成,是一个不可饶恕的恶作剧。但在实践的检验面前,他们很快‘集体失语’并改变观点。恩格斯在1895年给康•施米特的信中说:‘我在曼彻斯特看见过鸭嘴兽的蛋,并且傲慢无知地嘲笑过哺乳动物会下蛋这种愚蠢之见,而现在这却被证实了!因此,但愿您不要重蹈覆辙!’”鸭嘴兽帮助恩格斯纠正了“逻辑”偏见。

就“文如其人”而言,司马光亦然,一个封建高官居然俭廉,“平生衣取蔽寒,食取充腹”。

大自然客观存在着鸭嘴兽这一最原始最低级的哺乳纲,在动物分类学上叫做“原兽亚纲”或称为单孔目卵生哺乳动物;一若人类社会确实存在着依赖自我原始道德或曰良知这一“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具有自发“先进性”的稀有型的封建官吏。

京剧《苏三起解》中有一句著名唱词:“洪洞县里无好人”,自此蜚声远播。苏三当初说这话,原本是指县衙无法无天,冤屈得不到伸张,本意是说洪洞县衙里无好人的,但是此句传播开来,世人皆当洪洞县里无好人了,如斯“以偏概全”,原因何在?

杂文大家鄢烈山先生的观点“坏的制度比坏的国王更坏”百姓是心领神会的,“明太祖是最要人守法的,反贪赃枉法严厉得很。问题是,那种国家政治制度必然导致‘参加政府的一切人的朋友和双亲’都要借权发财”。

其实,古代君主并不是不懂得“巡回演讲团(或报告团)”的“手段”,比如让公孙弘、张文节抑或司马光这些“最美宰相”畅谈“思想道德建设先进经验”,之所以知而不行,是因为他们可能十分清楚百姓心中的想法:“缺乏相应的制度安排和有效联接,权力自上而下而来,民意永远被排除在外面,肉食者说(愚民)了等于白说,千万不要白说也要说,让人心生厌恶!”

刘志军委托辩护律师带话给女儿:“千万不要从政”;文强临死前也给儿子留下遗训:“贪图功名利禄是我这一生最大的错误,以后子子孙孙再也不要从政,不要当官,远离功名利禄。”

秦桧死时竟然同样曾对后代说:“不侍君,不从政。”

巴尔扎克认为:“偶然性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小说家,若想文思不竭,只要研究偶然性就行。”对自然领域与社会生活最精彩的表现,就在于通过个别带偶然性的现象的描述,达到一般带必然性的实质的揭示。

呵呵,“今日之俸岂能常有?身岂能常存?”睿智者不余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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