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愚:我就是那个不怎么好看的老愚

  ·  2018-03-05

“你那张像太丑了!真的太丑了!”

自从本人使用打赏二维码之后——那是为了鼓励苹果手机用户打赏,上面的本人头像便屡遭非议。

这是自拍让人变丑的铁证。

那张相片上面的本人只是不英俊罢了,还远远谈不上丑。如果真丑,我是断然不会以此作为招牌的。

我知道,人们都害怕真实,即使那是自己真实的影像。

初次自拍时,我也是被那张图像惊吓到:

这是我吗?这真的是我吗?无论如何,这不是我所喜欢的自己。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理造像,那是包含想象成分的混合体,与实体有差别,差别大小又跟自己的心理期望成正比。我承认,看自己的照片时,眼睛大多是迷离的——你在用想象完成自己的幻影。

少年时代,校园里突然冒出好看的女子,彼时心就扑通扑通乱跳:我配得上人家吗?

答案是否定的。我的自卑基于自己发育不良的身体。

我在母亲梳头的那方镜子里窥见了自己的真容:与英俊无缘,只是白白净净而已。

我还有一块心病。

不知从何时起,从斜刺里杀出的一颗上门牙,在上嘴唇中间形成一个突起,弟弟妹妹戏谑为“扳扳牙”,意为被神祇使过蛮力。每当我和他们发生口角时,一句念咒似的“扳扳牙”,即足以摧毁我必胜的意志。

十二岁那年夏天,母亲让小舅舅带我去拔牙。

我坐在自行车硌人的后座上,一路打量着湋河两岸的风景。

深谷,大树,倒虹,渭北台塬腹地于我而言,如此新奇。

县城寄居在深谷狭长的台地上,局促而热闹。湋河自西北而东南,做成了半条情人清凉的胳膊。

牙科大夫藏在那条唯一的街道北边的院子里。他装模作样在我那颗孬牙上敲打了几下,飞快地套上细铁丝,将另一端拴在门把上。

小舅舅用双手箍住我的脑袋。还未等我明白过来,医生一脚揣踹上门,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来——牙掉在地上,殷红的血从嘴里流出来。

舅舅把包有那颗牙齿的纸团递到我手上,我轻轻捏着。待到下坡时,乘机将其扔了出去,我看见它在风中划了个沮丧的弧线,落在流水里。

镇压了暴动之牙,我随之自信起来。

念高中的时候,面相已渐有英气。有朋友夸赞说,你坐在校门口护栏上的照片很有味道,那是一个少年才有的清纯的姿容。(见《暮色四合》一书)

大学毕业后,通身流溢着傲娇的青春光泽。

三十五岁时,我拥有了与其他人一样多的好汉素。

然后,在男人的绝对拐点——四十四岁那年,感觉到衰老的阴影。

三年一小变,五年一大变,十年沧桑巨变。

于是有了今天这副老朽样。

哲人说,中年之后的面容是自己塑造的。因此,我接受二维码里的这副尊容。美丑不重要,重要的是真实——这是我未经美化的内心映像。

同一张脸,看的次数多了,也就不那么丑了。想想马云大师吧,我也是这两年才见丑不丑,并有点喜欢的意思了。

有人说我脸上有饱经岁月折磨的沧桑感,这话自然是正确的。只不过,岁月并不是一个抽象的概念,它由许许多多的人事构成,我被其中的硬手教训了又教训,磨练了又磨练,最终落得一副受欺负而又不甘心的模样。

最新的例子是,仅仅因为三行弱小的文字,就被那头剽悍的大象踩碎了全部家当。

第一句容易惹人联想,我只把后两句抄在下面:

水面柔软,苟活的人把心朝向涟漪。

大帝指挥词语,扭断了异议者的脖子。

即使如此,我仍将从头开始,做一个新时代的播种者。

我相信劳动的价值。

我相信时间的力量。

来源:FT中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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