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行之:艺术不仅仅是达到愉悦的工具

  ·  2013-05-12

——陈行之思想小品辑录(16)

151.《艺术是什么?》

艺术是什么?艺术是人类生活中所具有的意味从生活中出发的飞翔,是人类在幻想状态下对那些无法实现的愿望的实现。或许正因为如此,艺术才是有责任的,它不是无所事事的人的消遣游戏,它是守护人的心灵、守护社会良知的一种力量。

152.《艺术不仅仅是达到愉悦的工具》

艺术不仅仅是达到愉悦的工具,它更重要的职能是犹如柏拉图所言“美的东西是一种有形而上学深度的效果”。只有达到形而上学深度的作品才能够进入人的灵魂,并在那里产生呼应。

153.《构成伟大艺术品的缘由》

所谓伟大的艺术家,就是那些有精神深度并且对生活有独特体验的艺术家,因为这两点是构成艺术品之所以伟大的根本缘由,它们跻身于艺术品之中,如同胡塞尔所言,通过现象而显现。如果一部作品只有精神深度而没有生动的艺术表现,仅仅将理性强化为其唯一特征,那么,这件艺术品将会流于学究气;如果一部艺术品只有生动的表现形式而没有深刻的精神内容,它必将流于肤浅。

154.《丧失了意义的艺术不是艺术》

无论好的艺术还是坏的艺术,都试图通过模仿自然来传达自身的意旨。在最宽泛的意义上,艺术的本质就是模仿自然,艺术越是精确地模仿了自然越有价值。但是,艺术的这种本质在不正常情况下经常会受到干扰,促使艺术不得不放弃自己的本性和职责,不去追求精确地模仿自然,反而试图去制造自然中没有的东西。这种艺术也就丧失了价值,丧失了意义,我们就可以不认为它是艺术。

155.《艺术的灵魂在于与众不同的个性表达》

一部艺术品还有一种重要价值,这就是它应当具有独特的艺术个性。这种个性必须是它独有的,是别的艺术品无法替代的。凡是不具备这种艺术个性的所谓艺术品,都只能是肤浅的。所谓深刻,就是用一种独有的方式模仿世界和表现世界;所谓肤浅,就是用一种大众化、商业化的方式模仿世界,甚至伪造世界当中并不曾存在的东西。

156.《对自然的观念比对自然的模仿更重要》

对自然的观念,或者说对自然的见解,比艺术模仿自然本身更重要。这是因为,观念是前提,是第一位的;模仿只是前提所产生的一个结果,是第二位的。前提错误必将导致结果错误;前提虚假必然导致结果虚假。

157.《艺术家必须能够对人进行哲学的思辨》

哲学与艺术是一种怎样的关系呢?哲学的本质在于思辨。当哲学面对人这个客体的时候,生命就可以被概括为这样一种东西:它是试图反思其存在的意义的实体。哲学正是在这一点上走在了艺术前面,引导着艺术。从此,哲学就要求一个深刻的艺术家必须能够对人进行哲学的思辨。当一个艺术家将反思和对世界的完美表现结合为一体的时候,他实际上也就等于创造了一个新的生命体,这个生命体就是他所创造的那个艺术品。一个不了解人这个实体的艺术家,一个不具备反思人的存在的意义的艺术家,没有资格去进行所谓的艺术创造。

158.《形而上危机的形而下解决只会导致新的危机》

柏拉图认为思维是一种活着的死亡,阿伦特对此的解释是:“生活在‘思维之国’(康德)的哲学家自然而然地倾向于从思维的我的观点来看待……事物,在思维的我看来,没有意义的生活是一种活着的死亡,因为思维的我不等同于现实的我,所以思维的我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离开日常的现象世界。” (汉娜·阿伦特《精神生活·思维》:《思想和常识之间的内在冲突》)这使我想到,人通常是在形而上和形而下两个层面过自己的生活的,这两种生活需要完全不同的智慧和技巧,简单说就是形而上的问题只能用形而上的方式解决,形而下的问题也只能用形而下的方式解决,两者不容混淆。如果你遇到的是形而上危机,而你却用形而下方式去解决,只会导致新的危机,反之亦然。我们的生活充满了痛苦、迷惘和焦虑,概因于此。

159.《被非我绑架了的自我》

一个人的自我究竟是什么东西呢?它是一个思想着的存在,它依思想的成长而成长,在获得思想这个条件以前,自我往往会表现为非我,它是一个软体,它没有理性骨架作为支撑,它无法站立。令人遗憾的是,我们并没有经历西方世界那个伟大的十八世纪,我们对于自我和世界的认知方式远远不是笛卡尔式的,我们被动地接受了很多不应当接受的东西,我们认为是实在的那个世界并未经由我们内心,我们被强力绑架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我们不知道世界的真实图景,而那个不真实的图景又进一步遮掩了我们的心。这就是我们所有人悲剧性存在的全部缘由。

160.《理性与信仰》

一个认真对待生活的人,一个不准备浑浑噩噩度过一生的人,总会要通过诘问一些形而上的问题来完善自己的精神生活,这就是说,真正属于自己的理性极为重要,形成自己的真实信仰极为重要,这甚至是一个人活得是否有意义的关键,是人之所以为人的重要标志。

现在让我们看一下培根曾经打过的比方:A指着教堂墙壁上的图画对B说:“这里画的是海上遇险的人通过祷告而被上帝拯救了,从这张图画里你难道看不出上帝的力量吗?”B反问道:“我看到了这种力量,但是……画家把那些同样祷告了却没有得到拯救的人画到哪里去了呢?”在哲学的意义上,我们当然可以把这个故事解释为“神学从来就不是要解释经验中的正常或者异常的情况,而只关心经验中与自己的‘范式’相吻合的情况,将其他一切事实弃之不顾”,但是我们也可以获得更接近文学意义上的解释:两相比较,B毫无疑问比A更为接近理性,即更加接近信仰。

坚定地信仰上帝的A难道还不及B更有信仰么?我的回答是:不及。我想这也是培根的意思。当十八世纪启蒙思想家将生死置之度外突破神学藩篱的时候,下功夫最多的是为理性寻找一个能够容身的地方,让理性之光照亮黑沉沉的大地。耐人寻味的是,理性在这里具有了一种悖论的特征:一方面它要瓦解信仰,另一方面它又要确立信仰,这里有两个完全不同的价值尺度:它瓦解的是非理性的信仰,确立的是理性的信仰,即完全通过内心的信仰。

所谓哲学革命带给人类的进步,就体现在这个过程之中。

(2013-5-12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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