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发芾:中等收入标准的起点不妨参照个税的起点

  ·  2018-03-10

来自国家统计局的消息说,我国有3亿人为中等收入群体,占世界30%。统计局采取的是世界银行年收入2.5万~25万元人民币为中等收入的标准。换算下来也就是说只要月收入2083元,就算中等收入群体了。不少人感慨:“终于不拖后腿了!”

人们的感慨和调侃并非没有道理。月收入2083元就算跨入中等收入阶层了,这个起点是有点低。在农村,月收入2083元是绰绰有余了,但那是非常低水平的生活。在城市,一个月收入2083元的单身汉,根本不要指望买房买车,连租房也只能租比较差的。如果他不是单身,他养家糊口,上有老下有小,那么,日子一定会非常局促紧张。既然是中等收入的标准,顾名思义,其起点应该至少建立在基本生活能够满足这样的水平吧。2017年上海最低工资已经达到2300元了,北京等地的最低工资也差不多2000元了,而中等收入以2083元为起点,岂不是太低了?

当然,中等收入是一个相对的概念,只要下面还有更低的,以这个数字划线作基准,也不能说不对。虽然中等收入、中产阶层、中等收入阶层等等词语在大众传媒非常常见,但是从来就没有一个准确的含义和统一的标准。目前看,划分中等收入的标准,最典型的就有两种,一种是相对的标准,一种是绝对的标准。

在一个不是实行绝对平均主义分配政策的社会,人们的收入总是有高有低。对全社会的收入进行平均,以平均数作基线,向上向下浮动一定百分比,收入在这范围内的人就可以被认为是中等收入群体;或者算出收入中位数,以此为基准上下浮动一定的范围,收入在这个范围内的人群,就是中等收入人群。我国学术界普遍使用的中等收入群体相对标准,是以收入分布的中位值或平均收入为基线,下限设定为50%至75%之间的一个点,上限设定为1.5倍至2.5倍之间的一个点。这种标准下,基准线会经常上下变化。经济繁荣时,收入的平均数或者中位数就会提高,整个中等收入的标准也会提高;经济衰退时,收入的平均数和中位数则可能降低,中等收入的标准也降低了。但是,不同经济发展条件下,这个标准覆盖的人群数量可能没有什么变化,或者没有产生与经济变化正相关的规律性变化。我国目前实行的“扩中”政策,是要扩大中等收入人群的政策,显然,使用相对标准,是无法考察“扩中”的效果的。

另一种标准是绝对标准,也就是确定一个客观的指标。达到这个指标的,就是跨入了中等收入群体。如世界银行的标准是,日人均收入介于10至50美元或10至100美元的人为中等收入群体。绝对标准的好处是,基线是固定的,只要跨过这个基线,你就进入了中等收入群体了。群体的人数会随经济形势变化而有规律地发生变化,经济繁荣收入增长的时候,中等收入人群会同步增加;经济衰退收入下降的时候,中等收入人群会同步下降。这是考察经济社会发展的一个比较方便的指标。我国实行“扩中”的社会经济政策,选择这种标准应该是比较合适的,它能够验证“扩中”的政策成效。

研究人员还设置了其他不少标准,但往往复杂繁琐,只有业内研究者理解和使用,这里从略。目前国家统计局采用的以年收入2.5万~25万元人民币为中等收入的标准,至少有两个弊端。

一个弊端是起点太低。起点太低在目前并没有什么实质影响,它只是一个分类的标记,并不与其他社会公共政策挂钩,它既不会增加跨过这个基线的人的税负,也不会降低超过这个基线的人从政府可能得到的补贴和福利。但是这样一个基线的确定,可能在未来对国家政策等带来潜在的影响。在人们的潜意识中,中等收入是一个衣食无忧的阶层,这样的阶层,当然应该对社会更有贡献,而不应该从社会政策中得到格外的关照。但事实并非如此,月收入2083元, 不用说在大城市,就是在小市镇也不可能买到住房。那么,这个收入水平的人群,应不应该得到保障房政策的帮助呢?显然,在购买或租赁保障房方面,这个收入段的人群,是完全应该得到税费或补贴方面的优惠政策的(如果有这样的优惠政策的话)。月收入2083元这类所谓中等收入者,在其他社会政策方面,也应该得到更多的优惠照顾。目前,收入在这个段位的人群并未从政府得到什么补贴和财政支持,随着国家实力的增强和福利的扩大,未来这个收入段的人们得到更多的补贴和福利,完全是有可能的,而且是非常必要的。一开始就把这个收入段的人群划入中等收入者,等于是关上了这样一个可能打开的大门,没有给未来的施政留下空间。

第二个弊端是,中等收入群体的跨度太大。中等收入区间,从年收入2.5万~25万元也就是从月收入2083元到20830元,高低之间十倍之差,高低之间没有任何共同点。面对这样大的跨度, 政府无法对中等收入人群制定和实行统一的政策,仍然应该是分层的政策。既然如此,就应该将中等收入的起点提高一些, 跨度达到五六倍就差不多了。

事实上,我觉得中国中等收入的起点,可以参考个人所得税的纳税门槛。目前这个门槛,是扣除社保、住房公积金等以后,从3500元起征。中等收入从可支配的月收入3500元算起,更合乎人们心中的中等收入的概念。个人所得税之所以有3500元的免征额,就是因为这个收入只是能够维持基本生活的收入,不应该负税,也无能力负税;可支配收入超过这个点,超额的收入就不是用于维持生活的基本收入了,就具有纳税的能力和责任了,这与中等收入应该具有的能力和责任是一致的。如果中等收入起点和个税起点大致契合,人们在心理上也更能接受。

来源:中国经营报 2018年01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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