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资涌入涟漪效应 非洲妇女走出国门

  ·  2018-02-25

中国对非洲的大规模投资和建设,在客观上促进了非洲不少地区妇女地位的改善和提高,这一效应辐射到区域以外。

2011年,20出头的贝扎(化名)生活在埃塞俄比亚的一个贫瘠的村落,在家里三姐妹中排行老大,一天突然听说在要修路,来了几十名中国人,建立工地,在当地雇工。中国的厨师需要两人帮助在厨房干活,于是和施工人员有关的亲戚就找到她得到这份工作。

工资虽然很低,可是当时对她这样当地仅靠务农、很多人一天只有一顿饭吃的家庭来说,带来了生活的希望。从未离家出远门的贝扎并不知道,她的国家正因为中国投资的大举进入,经历着一场巨变。

80年代饱受战乱、饥荒肆虐的埃塞俄比亚(以下简称”埃塞”,台湾译名为”衣索比亚”)皮包骨头、奄奄一息的儿童的新闻照片今天还深深映在很多人的脑海里。这个”非洲之角”中心位置的国家近年来经济连续多年保持两位数经济增长率,超过周边其它国家。这种经济变化对像贝扎这样的埃塞妇女的生活状态及未来也产生重大冲击。

经过不到10年的大幅投资,中国成为埃塞第一大贸易伙伴、第一大投资来源国和第一大工程承包方。中埃经济关系如此密切,中国企业在该国到处可见,让埃塞俄比亚人将中国人称为”埃塞俄比亚的第87个民族”(该国现有86个民族)。

浙江师范大学非洲研究院的研究员和丹博士(Dr Hodan Osman Abdi)说,中国和非洲很多国家的经济贸易往来,其中一个直接影响就是积极的影响到非洲女性的基本生活,经济水平和社会地位。给他们创造了就业机会,让他们有机会走向自主自立的生活态势。

英国牛津大学移民问题研究员戴梦涵博士(Dr. Miriam Driessen)经过长期研究也发现,中国赴埃塞俄比亚开展的各种工程项目带动了当地就业,在客观上促进了当地经济增长,不少因此就业、受惠的埃塞俄比亚妇女获得了更大的个人自主权利和发展空间。

这么多中国人为什么不远万里到非洲投资?非洲人民欢迎吗?非洲妇女因此如何收益?她们也会大批移民中国吗?埃塞可能是非洲有代表性的一个例子。

中国赴非洲的”移民”

中国国内经济经过过去数十年急速增长,基建和很多制造业市场饱和,不仅产能过剩,基建人才市场也呈饱和过剩状态。生存环境压力大,竞争烈。

而埃塞经历了国内战乱和饥荒后,随着政权和经济稳定,人口迅速增长,为经济增长提供大量劳动力。

埃塞经济增长亟待基础设施建设支持。对工程设计建设人员市场需求巨大。这为大批中国企业赴埃塞投资创造了天然环境。而根据埃塞投资委员会2017年公布的数据显示,过去5年里,共有279家中国企业在埃塞投资,为当地创造了20000多个就业岗位。

长期关注、研究中国国内外移民问题的戴博士近年内研究了中国前往非洲埃塞的”移民问题”,并曾用16个月的时间亲自前往埃塞与中国国企、私企的工程技术人员同吃同住,和中方与埃塞当地人民直接对话。

就一些媒体上有关”中国百万人移民埃塞俄比亚”的说法,戴博士指出,实际上并没有那么多中国人到埃塞来,只是该国好像到处都有中国人。她说,大批中国人到埃塞来的原因很简单,有别于传统意义上的移民概念。

很多中国工程建筑人员在中国已经拥有业内经验和学历,但远赴埃塞,一方面离开了中国国内竞争激烈的基建人才市场,另一方面在埃塞俄比亚也可以获得比在中国相对来说更宽阔的职业发展机会,以及更高的工资收入。

不少中国年青的工程人员宁肯暂时远离家乡亲人,在物质条件相对落后、文化环境迥异的国外工地上生活,一个简单的目的就是为了攒钱回中国购买自己的房子。”在中国城市里,现在房价高企,而谈婚论嫁的一个基本条件常是男方必须能买得起房子”。

非洲”半边天”

戴博士指出,这些中国工程人员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移民,没有想到在当地扎根定居,而是在工程结束后前往其它国家和地区参加新的工程,或者返回中国家乡。

这些企业依靠的是埃塞俄比亚迅速增长的年轻人口:上世纪80年代埃塞人口不过3千多万,今天已经猛增到1亿人口。在中国大幅投资埃塞的时代,贝扎作为新一代的埃塞年轻人中的一员,希望从中寻找生活和发展机遇。

和丹博士本人就来自非洲索马里。她说,像埃塞俄比亚这样的社会,在传统的经济环境之下,大部分的收入来源都需要体力活,需要男性来干,女性的就业机会就很少。这便导致女性在经济上依附于男性,这也影响到他们的社会地位,很少有接受教育的机会。

随着中国在埃塞俄比亚的大力投资,女性的就业率大幅提高。产生了许多适合女性赚自己的钱的机会,除了服务业之外,在很多工厂里,大部分的员工都是女性。比如华坚鞋厂超过60%的员工都是女性。

中国某大型企业的一名工程师史先生曾赴非洲多年。他介绍说,中国在埃塞的企业主要从事工程承包等基建项目。此外,还有很多中小企业在当地投资设厂,主要涉及轻工业和劳动密集型产业,像纺织、制鞋及皮革加工等。

他说,随着这些中国投资,比如基建的施工地区,当地很多村镇就会新增商店、饭店、路边摆摊的商贩,它们也主要都是妇女在经营。

收入和期望

史先生坦诚,中国基建公司雇用的当地埃塞人因为体力需要等原因以男性为主,女性一般从事办公室文员,清洁,烹饪等后勤工作。按市场价格,一般中企支付给所雇用人员的工资不高,普通工人仅仅保持在该国法律规定的最低工资线以上。因此员工的流动性也大。

戴梦涵博士说,虽然这种工作工资并不高,但这些工作让原本在家务农或从事家务的埃塞俄比亚农村妇女开始接触社会,并在与中国人的接触中增长见识,学习了对外打交道的经验,包括与不同文化背景者来往。

和丹博士称,当地女性的收入主要花在她们家庭上和孩子的教育上。因此,近几年越来越多的女性有了自己的收入可支配在自己发展上,而且越来越多的女性受到了教育后,变得自主自立,有能力自主地决定自己的命运,有了更多的自我发展的机会。

在中国公司的厨房,从帮厨,到学习烧中国式的饭菜,贝扎学到不少东西。但随着埃塞通货膨胀,生活压力不小。中企工资收入低,她也不准备长期做下去,而是有自己的打算,也要像她的雇主一样,走向世界。

她并不准备去中国,而是希望攒些钱去沙特。

经历了多年严重的战乱、饥荒后,埃塞俄比亚(以下简称”埃塞”,台湾译名为”衣索比亚”)政治经济进入了相对稳定的发展时期。埃塞俄比亚的人口和经济一样,进入了爆发式的增长,上世纪80年代埃塞人口不过3千多万,今天已经猛增到1亿人口。

虽然十多年来埃塞国内朝野矛盾不少,但已经没有了大规模战争和饥荒,良好的经济发展潜力、缺乏基础设施、劳动力人口丰富,所有这些条件都让中国企业看到商机。经过多年投资,中国成为埃塞第一大贸易伙伴、第一大投资来源国和第一大工程承包方。中国”一带一路”政策更让北京和亚迪斯亚贝巴找到共同语言。

埃塞俄比亚人口男女比例大致平衡。但在这个传统的农业国度,主要的体力活仍需要男性劳动力,妇女的就业机会十分有限。

就业和权利意识

离开农村家乡的埃达(化名)就是上千万的埃塞女性劳工之一,她找到的第一份工作是给一个中国基建企业的办公室做清洁临时工,打扫卫生。

当时那份工作工资很低,每天不过15个比尔,大约相当于一个美元。但是她经历过没饭吃的日子,她不愿挨饿。

这些年,她看着中国投资在她的国家里修桥筑路,开办工厂。她也有亲戚在工地附近开了百货小店。经济增长,很多人有了工作,生活有了着落,变得更好。

她不懂政治,不知道在国际上,中国正在反驳对中国投资非洲是在搞”新殖民主义”的观点。她只知道,她需要工作收入养家糊口。虽然这份工资很低。

不久,随着一次比较严重的通货膨胀,这份收入已经无法维持生计。为这个企业打工的其它埃塞工人找她,他们一起找到中国企业的雇主要求涨薪,被拒绝后,大家开始罢工维权。企业领导最终做出让步,增加了她和其它工人的工资,并且签订了劳动雇用合同。

维权意识

英国牛津大学移民问题研究员戴梦涵博士(Dr. Miriam Driessen)曾长期研究了中国赴埃塞俄比亚企业。她说,赴埃塞的中企包括国营企业和私(民)营企业。她认为,通常,中国国企的待遇要好于私企。“伙食水准就能看出差别。”

她说,中企业的各种工程投资项目,包括援建项目,带动了当地就业,在客观上促进了当地经济增长,很多埃塞俄比亚妇女因此受惠而就业。但她指出,中国企业雇用当地员工的工资普遍较低。这个问题影响到当地民众对中国的看法。

在她接触到的埃塞妇女中,对中国看法大相迥异。一位女子对她说:”中国人对我们就像氧气一样重要。”而另一位则说:”中国人总是在剥削我们。”

随着埃塞经济发展,中企雇用的当地员工的维权意识上升。戴博士了解到,当地工人也开始相互比较,比如如果一个中国企业给的薪资过低,工人又没有合同保障,他们就可能罢工,或者突然离开,”跳槽”到另外一家企业。

埃达也在过去几年里换到其他中企工作。她的薪金已经超过每天80比尔(约3美元)。她的理想是存点钱,到富庶的中东地区打工。

“一带一路”和互惠互利

一名在非洲多年的中国工程师张先生表示,到埃塞的中企经过多年的文化磨合,雇用当地员工可能都会注意遵守有关劳资法律规定。但一些中资企业到埃塞就是为了赚钱,对这些企业老板来说,一带一路和他们没有关系。为了利益,甚至把国内一些业界恶习带出来,比如可能出现拖欠中方人员工资情况。不过,这种情况一旦中国大使馆发现就会严厉介入,对中资老板形成约束。

他说,在过去中资刚刚进入埃塞的时候,一些中企老板缺乏法律意识,习惯了中国国内家长式的管理,企业不和当地员工签订合同,不上任何保险,随意解雇员工成为家常便饭。这自然要引发当地员工不满和劳资矛盾。现在中企这方面的素质有所提高,在工程承包方面,中企对埃塞当地员工不会出现像在中国国内可能出现的拖欠薪金的情况。

但是,他坦承,特别是如果和日韩等其它国家在埃塞的企业相比,中企目前支付给埃塞当地员工的工资水平偏低,影响到不少埃塞民众对中国人的看法。

他认为,工资待遇过低的问题是埃塞员工对中国人产生不满甚至敌视的主要原因。”‘一带一路’的核心精神应该是互利互惠,中企投资有利于当地民众就业,企业虽然要赚钱,但也不应该忘了反馈给与埃塞当地人民更多应有的实惠。脱离了和普通埃塞民众互利互惠的原则,企业就难以长远发展下去。”

他说,一些较大的中企现在在埃塞虽然支付给工人的工资虽然不高,但开始注重增加员工福利,比如建立食堂等等。

“人民内部矛盾”

戴梦涵博士通过实地考察认为,埃塞当地民众欢迎中资,是受惠于中国投资带来的经济增长和生活改善;但对中资产生的敌视情绪,似乎更多是因为该国的政治矛盾。比如反对党指责政府腐败,就会鼓动支持反对党的民众反对政府支持引进的中资项目。

工资待遇问题很容易成为这种矛盾的导火索。另外,大规模的建设也伴随着征地、拆迁等,如果有关政府官员腐败,极易引发众怒。这种怒火会转移对准一些中资企业。

近年来,埃塞局势不稳,各地示威游行不断,大多民众生活困难,对政府所推行政策的不满日盛。近期,埃塞总理海尔马里亚姆辞职,政府再度宣布进入全国紧急状态。在动荡中,被西方指责搞”新殖民主义”的中企也成了潜在批评目标。

浙江师范大学非洲研究院的研究员和丹博士(Dr Hodan Osman Abdi)说, 埃塞民众和中企的矛盾主要源于中国公司和当地的政治文化经济传统习俗不一样,主要是文化冲突,文化隔阂。这和西方殖民者的问题完全不同。”埃塞政府和中国友好,这个应该算作人民内部矛盾吧”。

作为一名普通打工妹,埃达不关心这些大政治。已经解决基本生存问题的她,在想着发展。给中国企业打工几年后,她好不容易存了一千美元,要去中东闯天下。

中东之路

研究移民问题的戴梦涵博士发现,中国赴埃塞俄比亚企业形成的一个移民的”涟漪效应”:埃塞俄比亚赴中东地区打工的妇女(很多成为家佣)人数,随着中国赴埃塞俄比亚企业的人数增长的同时增多。

在中国投资开始大规模进入埃塞俄比亚的2008年到2013年期间,埃塞俄比亚劳动和社会事务部的数据显示,登记在册离开埃塞俄比亚的妇女的人数从几千人猛增到约50万人。这还不包括大批没有登记在册通过红海和也门的陆路前往沙特等国的埃塞俄比亚妇女。

2013年,沙特政府将近16万名埃塞俄比亚”非法打工者”遣返出境后,埃塞俄比亚政府不再通过官方正式途径向中东输送劳工。但仍有很多埃塞人在走这条路,去不了沙特就去科威特、阿联酋等其它国家。

有着索马里和中东生活经历的和丹博士指出,对于来自东非的妇女,中东国家的吸引力除了文化和宗教共性之外还包括这一地区相比自己国家收入高好几倍。一个女工干家佣的活在肯尼亚,索马里和埃塞等国的收入平均不超过100美元一个月,而在沙特他们干同样的活,或就能赚高达400美元一个月。

她说,如果做一些比如理发师或化妆师之类的工作就能赚高达一千美金一个月。所以她们来说,最大的吸引力就是能够在一个文化差异较少的环境上工作,并赚到4倍以上的工资。

此外,中东国家因为男女在所有的生活习惯上是完全分开隔离的,而中东女性很少工作,更少会从事这类工作,这些国家需要大量的女性员工干如家庭仆人、理发师、化妆师、美容师等工作。

戴梦涵博士指出,很多新闻报道也揭露一些埃塞妇女在中东做家佣受到欺凌、虐待等遭遇,但这不能阻挡着大批埃塞女性为生存、发展走上这条路。

埃达就是其中一位。为赴埃塞的中企打工,让她解决了生存问题,但无法满足她的发展要求。她也希望今后能过更好的生活,让自己的孩子受高等教育。她攒足了去中东的路费和中介费。她也希望像中国的工程师为了经济利益、前途理想远赴重洋到非洲工作一样,到中东”闯天下”,找到自己的生活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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