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宇晖:政治大环境下畸形的两性关系

  ·  2014-12-22

作者:李宇晖

前段时问太太回国待了两周,接触了亲戚朋友各色人等。有一个很深的体会,就是国内年轻人在两性关系方面的极度的焦虑。很难想像即使像北京这样一个人口高度集中的城市,寻找一个意气相投的异性对很多人竟如此困难。这还不仅仅是男女比例失调的问题,因为女性的择偶焦虑一点不少于男性。很多大龄剩男剩女甚至说:“我真的没有任何条件,是个人就行了。”

但是,他们真的役有条件么个如果你对一个持城市户口的朋友说:“我给你介绍一个人,各方面都很不错,就是农业户口……”你觉得他会怎么说?绝对会当你在开玩笑。户口制度在这个国家已内化成一种文化,规定了一个人人际交往的范围。有人会说:这不是制度问题,中国人就是有等级观念。可是,美国在几十年前不是也有遍及许多州的种族隔离现象?不是也有大量白人的公园不让黑人进去,大量白人的父母警告孩子别跟黑人玩?民权运动以后短短几十年,已经有一半白人把选票投给黑人总统(我对奥巴马的政策多有不满,但仍然认为他的当选作为一个文化现象让人欣慰)。户口制度的发明,以及过去把城市人分成工人、干部(干部又分为科级、处级等等),本意就是要制造人与人之问的隔离,用一个阶层来统治另一个阶层。普通人心目中的等级观念是这些制度的结果,而不是原因。

即使一个人真的不在乎周围人的闲言碎语,真的愿意在择偶中夹破等级的限制,经济上也绝非易事。农业户口的人自然不用说,入学、就业、福利的各种限制,让他们完全没有经济上的安全感,两性关系当然也就像古时候一样,以执行经济功能为主。男方娶妻以繁衍后代,女方出嫁以获得经济安全。在非常偏远贫穷的地方,娶妻自然就成为了一种奢侈,有的家庭靠嫁出女儿来换娶媳妇,有的甚至要找人贩子去购买成本更低的生育机器。而后者也是拐卖年轻妇女的产业如此昌盛的原因。很多小资阶层不屑于谈论贫富悬殊的问题,总觉得别人穷是他们自己的事,但是忘了一个绝望的人群的存在是所有人的灾难。

至于城里人,尤其是大城市户口的人,按理说现在收入已经不能算太低,至少生存焦虑已经不强。但是满眼望去,还是有太多的人把谈恋爱当成谈生意,各种经济上的考量压倒了一切感情因素,让人叹息。据我观察,其本质原因就是房价这个可怕的中国特色。房价相对于收入为什么这么高,已经有很多人讨论,但我认为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房子在中国成了货币超发的主要载体。

专制国家控制通货膨胀的记录向来是很糟糕的。由于央行的不独立(实际上没有任何一个机构是独立的),政府的印钞冲动根本无法控制。经济平稳时还好说,一旦出了2008-2009年那样的经济危机,银行为了挽救地方政府就不得不疯狂放贷,进而让货币供应成倍增长。但奇怪的是,中国的消费品价格上涨并不显得多夸张,与货币供应的增长完全不成比例,这点搞晕了很多老外。其中的奥妙无非是,房价在中国是不计入通货膨胀的!中国不是役有恶性通胀,只是账面上看不出来而己。那些享受到货币超发的权贵,恰好最喜欢买的就是不计入通胀的房子。而购房支出占据了城市人口消费的大头,房价的上涨又因为权贵炒作远高于其他商品,新婚夫妇的经济负担岂能不重?谈婚论嫁时不考虑对方的收入谈何容易。

当然,美国也并不是所有新婚夫妇都能买得起房,读研究生的就经常生了几个孩子仍然住在学生公寓(我的一儿一女都是在出租房里长大的)。为什么中国夫妇不能用租房代替买房?这其实是房地产行业和当局串谋的结果。国外有无穷多的专门用来出租的小区,只要你愿意,完全可以把家安在里面,生儿育女。但是国内有几个开发商会专门做出租生意?也许给商务人士用的高档公寓能找到一些,但是面向普通上班族的小区则少有统一价格对外出租的。如果你想租房子,不可避免地要去和具体某套公寓的房东打交道,签极不规范的个人间合同。一旦房东变卦想赶走租户,租户很难受到法律保护。一个小区里每个出租房都有不同的房东,也让租户的集体维权变得异常困难。这些不确定性让年轻夫妇很难愿意冒险把孩子生在租住的房子里。这当然是当局愿意看到的:只有大家都买房,囤积房源的权贵们才能容易出手,政府也才能从卖地上赚取更高的收入。

正是因为现行的土地国有制,政府既要不遗余力推高房价,又要避免民众用租房代替买房,最终的结果就是有房子的人和役房子的人在婚姻上的议价权有天壤之别。于是年轻人为了让未来的孩子有一块栖身之地,只好把有房或者可以买得起房作为择偶的首要条件。这样的政府在全世界还有第二家么?恐怕役有,因为没有第二个政府如此依赖于卖地来获取财政收入,又如此依赖于财政收入来填满领导的钱包。

政治问题从来不仅仅是政治问题。这个国家腐败的政治形态己经不仅仅摧毁了环境、摧毁了自由、摧毁了众多被拆迁被计生被城管的人的生活,更可怕的是,它也摧毁了爱情,摧毁了两性关系中一切美好的东西。但是作为少数的幸运者之一,我也想给年轻人一句忠告:无论生活看上去多么艰难,不要把爱情作为买房的筹码。有一个默契的人和你并肩而战,即使黑暗如此的社会也不能把你打倒——运气好的话,你们还能一起改变这个社会。

原载:东网(on.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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