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蓬安:延迟退休,真的因为养老金缺口吗?

  ·  2012-08-19

记得多年前,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就曾抛出过“延迟退休”的话题,最后因招来强劲的反对声而告终。2010年9月,国新办发布的《中国的人力资源状况》白皮书称:到2035年,我国将面临 2名纳税人供养1名养老金领取者的情况。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副部长王晓初因此旧话重提,称目前我国还在研究是否延长退休年龄。

“延迟退休”话题一出,立即引发热议,网上一项关于“你支持推迟退休年龄吗?”的调查中,20万参与投票的网友,有92%投了反对票。

6 月9日,《新京报》一篇题为《延迟退休缓解养老金压力引争议,社科院专家称势在必行》的文章,让“延迟退休”话题再次成为社会焦点,社科院世界社保研究中心主任郑秉文认为,是老龄化的压力导致社保基金产生支付压力。延迟退休年龄一个明显的效果,是减少养老金支出,增加养老金收入。因此认定“延迟退休年龄势在必行。”

就在激烈争论当中,由中国银行首席经济学家曹远征牵头的中银研究团队,和德意志银行大中华区首席经济学家马骏牵头的、以复旦大学为主的研究团体撰写的《化解国家资产负债中长期风险》报告,又为连日高烧不退的“延迟退休”话题添了一把“火”。该报告称,到2013年,中国养老金的缺口将达到18.3万亿元。报告建议实施延迟退休年龄等措施以缓解压力。

此报告一经发布,即遭到社会各界的普遍质疑。笔者也认为,这个结论极为荒谬,课题组连起码的常识都没有。因为所谓的“缺口”,是指没有足够的资金支付退休人员的养老金,而这个问题在今后很长的时期显然并不存在。此外,如果按照去年的养老基金支出数计算,18.3万亿足可以支付14年退休金了,因此该结论不仅耸人听闻,更是荒诞不经。

就延缓退休问题,其实质根本就不在“养老金支付压力大小”上,笔者从两个方面来说明这一问题:

一方面,中国并不存在养老金“缺口”问题。以去年为例,全国养老基金总收入为16895亿元,支出仅为12765亿元,节余4130亿元;即使刨除各级财政补贴的2272亿元,依然结余1800多亿元。而人社部最新发布的数据显示,到2011年末,我国基本养老保险基金累计结存19497亿元,高于一年的总收入。

不担心养老基金缺口的一个重要理由,就是中国社保缴费率很高。按照世界银行2009年测算的实际承受税率,中国的社会保险缴费在181个国家中排名第一,约为“金砖四国”其他三国平均水平的2倍,是北欧五国的3倍,是G7国家的2.8倍,是东亚邻国和邻近地区(中国香港和中国台湾)的4.6倍。而中国的经济,以2011年为例,总量虽排名全球第二,但是以国际汇率计算的人均GDP,在182个国家中排名第95位;以购买力平价计算的人均GDP,在 182个国家中排名第93位。

也就是说,西方发达国家的民众收入高,社保缴费比例却相对较低,而中国民众的收入低,但社保缴费比例反而较高。

从实际操作层面看,目前单位20%的缴费比例,加上个人承担的8%费率,应该足可以满足退休职工的退休金发放,即使适当提高退休金发放标准,养老金也不会出现大的缺口。

另一方面,财政理所当然要给养老金兜底。大家知道,基本养老基金的开征也就十几个年头,此前的全民企业、集体企业职工是不缴纳社保费的,因为他们创造的利润,都上缴国家了,退休职工的工资全部由财政统一发放。而开征社会保险费之后,他们的退休工资改由社保发放,此前工作时间算做“视同缴费”年限。也就是说,他们此前应该缴纳的养老基金,全部交给财政了,而退休后享受的退休金,却要在社保基金里开支。因此,财政每年给社保基金补贴,是顺理成章的事。此外,为了让更多的国民享受经济发展带来的成果,而以优惠条件实施社保扩面所带来的社保收支的不平衡,也理应由财政补贴。

不难看出,无论是今后人口老龄化带来养老基金支付缺口,还是因为适当提高退休人员工资标准导致养老基金缺口,均理所当然应有财政完全兜底。说到底,这只是财政还社保的债。

弄清楚这个问题,我们就不难看出,延迟退休,并非因为养老金缺口。

那么,是谁最希望延缓退休?当然是体制内的人。因为他们没有下岗的担忧,更没有缴纳养老保险的负担,多干一年,就多一年“视同缴费”,退休金会拿得更多。此外,现在官员冒险修改年龄成风,都恨不得“为人民服务”到最后一口气,就因为他们在职务上有诸多权力,能为自己带来更多的好处。

而不愿意延缓退休的,主要是下岗工人和私企打工者。大家知道,每年职工平均工资的增长,对下岗工人来说都是噩梦,因为他们的缴费基数将依照上年职工平均工资的增长速度而相应提高,一些下岗工人因此不堪重负,恨不得提前10年退休;一些私企打工者,也担心自己一旦下岗,也要承担沉重的缴费负担。

正因为社会有着这样的对比,社保部巧妙地弄出了“弹性退休”概念,似乎是没有冒犯到弱势群体的利益。可事实上,在体制内人浮于事严重的当今,延缓官员退休,一方面会加重纳税人的负担,另一方面也挤占了社会就业资源,最终还是要侵害弱势群体的利益。

正因为如此,人民网就此进行的一项调查显示,逾九成网友反对延长退休年龄,可以说是真实的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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