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新:名著的悲哀

  ·  2018-04-22

《中国教育报》曾有消息说,当有记者询问一位中学生是否看文学名著时,此学生竟然反唇相讥道:“看名著能考大学吗?”语出惊人,简直令人瞠目结舌。

不过,尽管出乎意外,但在“情理”之中,似大可不必莫名惊诧。这种弱化,确切地说否定名著作用 的观点具有相当的普遍性。有为师者曾以名著与语文之间的关系为考试话题作文:“采访的记者:‘同学们,平时看文学名著吗?’应试的学生:‘看这些劳什子能帮我们考好语文吗?’命题的教师:‘同学们,读文学名著与考好语文之间到底有没有关系,你能以自己的亲生经历,或记叙、或议论,除诗歌外,文体不限,写一篇不少于800字的文章吗?’”学生认为有关系的每每言不由衷,以为无关系的往往言为心声。撇开偶然因素,这是目前语文应试陷于极端,评价机制趋向落后的结果。

然而,客观而公正地说,造成中学生不看名著,除了语文考试指挥棒外,我们,包括家长与老师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事实上学生就是家长与老师的影子。青少年不爱读名著,一定程度上正是受我们家长与老师自己不爱读名著的影响。且不论有的家长宁肯堆“长城“(麻将),也不愿翻书本;说来不信,有的欲评语文特级教师,而评委亦普遍看好的老师,连“桃园三结义”出自于哪一本书都浑然不知。依赖语文知识的简单积累与授课技法的无聊施展,可以成为名师;于是,从不阅读名著的学生,依靠基础知识的机械识记与选择题型的无端猜测,同样也可以成为尖子。荒谬的推理,缘于荒谬的环境。而荒谬的环境中,荒谬的极致,应该是以文学为底蕴的语文老师居然不爱读文学名著。

可能有的老师会不无委屈地说,他们不看,总不能强迫!在这一点上,非洲的猛虎比我们要高明:它们从不教导虎仔什么食物最有营养,只要自己吃得津津有味,再年幼的小老虎也知道这就是最好的美味。

当然,说时下的中学生一点亦不读名著,可能有些“言过其实”。毋庸讳言,在语文考试指挥棒下,由于阅读名著无法符合急功近利的僵死的所谓量化标准,精读莫伯桑的《羊脂球》,还不如略知莫伯桑何时出生、哪国人种、几多作品,以便应付名副其实的死记硬背式的客观选择题,即使把人带入押宝的糊涂道。可语段还是不能不阅读的,并有相当大的量,盖因应试既离不开繁琐的基础,也离不开零碎的阅读。现在哪一个学生没有若干本某某某语段“精选”、“汇萃”、“大全”之类的书,眼下有的语段阅读书业已哗众取宠到了“兵法”的地步,真让人有挟中考与高考之“天子”以令各各名著之“诸侯”的幻觉。这种对名著的肢解,从本质上来讲,是对名著整体美学与哲学意蕴的削弱甚至“毁灭”,将人引入猜疑的尴尬地。事实上,名著中的语段有时单独来看好,在整体里未必佳(极可能相对是败笔);有时在整体里好,单独来看未必佳。

《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原是一篇在比照中体现迅翁思维个性与共性的,如将它分成两个相对独立的部分,百草园归百草园,三味书屋归三味书屋,那断章取义是显而易见的。就百草园 而言,孤立地阅读,充其量只是写景有序而已,在同类文章中,且不云无顶尖之迹象,甚至还有“学生腔”之嫌。令人遗憾的是,此等文化阉割,我们有些语文教材也十分热衷。

名著是人类文化精英的积淀,在教育浮躁的时代,竟成了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对此即便教育圈内有识之士亦仅是口头闹革命,行动不敢越雷池一步,有谁愿意成为应试教育屠刀下的杨修呢?

有人可能会担心,这些“腹无诗书”者今后如何“气自华”,这实在是迂腐之极,君不见时下《中外名著概要大全》之类的书,有时煌煌巨著,粗则一二百字提要,细则三五百字钩玄,那就是专为“弥补”先天不足所准备的“速效滋补剂”。不要说中学,据说大学执其牛耳考上研究升的竟然不在少数。

在以素质教育的口号落实素质教育的今天,名著的悲哀有其合乎逻辑的必然性。

* 文章仅为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阅想网立场。 * 转载请注明来源及网址,并署名作者。阅想网感谢您对独立网站的支持,以及对作者版权的尊重。

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