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新:李秀成与“清明团子”

  ·  2018-03-28

“清明团子”又叫“清明馍馍”、“清明蒿子粑”、“艾糍粑”,主要是江南地区汉族民众清明节前后的风味美食小吃。

据说,太平天国农民政权兴亡期间的某年清明节,“忠王”李秀成得力干将陈太平遭清兵追捕逃至一村庄,附近一个犁田的农民将陈太平装扮成村夫模样,与自己一起耕地。清兵见钦犯未捉拿归案不敢擅自撤走,于是在村子四周方圆几十里布兵设岗严加盘查,想把饥饿难忍的陈太平从藏身处给逼出来。那位农民见无法与陈太平同行,便一人先独自回家,在路上苦苦思索着带什么东西给他吃时,一脚踩中了“清明时节雨纷纷”之余的一丛艾草滑了一跤,振作精神爬起来,只见手上、膝盖上都染上了墨绿色。他眉头一皱顿时计上心头,连忙采了些艾草回家洗净煮烂挤汁,揉进糯米粉内,做成一只只米团子。然后把青溜溜的团子放在青草里,混过村口的哨兵。陈太平吃了青团,觉得又香又糯且不粘牙。天黑后,他绕过清兵哨卡安全返回大本营。李秀成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竟然下令太平军都要学会做青团以御敌自保。就这样,吃“清明团子“的习俗因此慢慢流传开。

这个传奇故事颇有点“自力更生”的意味,对后世怀有农民革命情结的政治家的影响应该不可小觑。

1939年2月,毛泽东在延安生产动员大会上针对革命根据地日趋严重的经济困难局面,发出了“自己动手”的号召。抗日战争进入最艰难的阶段后,1943年10月1日,中共中央在《开展根据地的减租、生产和拥政爱民运动》中指示各根据地实行“自己动手、克服困难(除陕甘宁边区外,暂不提丰衣足食口号)的大规模生产运动”。这个“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口号作为各根据地克服经济困难,实现生产自给的努力目标,解放后又成了全国或某个地区出现经济困难时党和政府鼓励人民生产自救的号令。

毛泽东始终认为学历史主要是学近代史。情有独钟于农民运动的他对太平天国及其领袖群有颇多精辟的论述。

早在1945年6月,毛泽东在延安召开的中国革命死难烈士追悼大会演说中就指出:“我们今天的公祭可以一直上溯到1841年平英团那些英雄们,也祭奠他们。平英团的反英斗争,太平天国运动,都是英勇的斗争。太平天国有几十万军队、成百万的农民,打了13年,最后南京城被清兵攻破的时候,一个也不投降,统统放起火烧死了,太平天国就这样结束的。他们失败了,但他们是不屈服的失败,什么人要想屈服他们,那是不行的。”

想来,毛泽东可能抑或一定知道“李秀成与‘清明团子’”的故事,借鉴了饮食文化的言外之意。这实在是一个具有深厚历史文化功底的政治人物的政治本能,比如他提出的“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

1972年12月10日,中共中央在转发国务院11月24日《关于粮食问题的报告》时,传达了毛泽东“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的“最高指示”。《中共中央转发<国务院关于粮食问题的报告〉的批语》中转述道:“毛泽东主席讲了《明史》、《朱升传》的历史故事。明朝建国以前,朱元璋召见一位叫朱升的知识分子,问他在当时形势下应当怎么办。朱升说:‘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朱元璋采纳了他的意见,取得了胜利。”60年代中期,由于对国际形势的估计过于严重,毛泽东特别强调要突出备战,要准备粮食和布匹,要挖防空洞,要修工事。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备战将将粮食放在首要位置,自古而然。看来“吃吃喝喝决不是小事”,即便是今天。

一般来说,能做“清明团子”的除了艾草,还有鼠鞠草、麦叶,而用食用色素造假,当是近两年的事,在商业利益的驱动下,“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人几乎没有干不出的事。

艾草别名冰台、遏草、香艾、蕲艾、艾萧、艾蒿、蓬藁、艾﹑灸草﹑医草﹑黄草﹑艾绒等。多年生草本或略成半灌木状,植株有浓烈香气。全草入药,有温经、去湿、散寒、止血、消炎、平喘、止咳、安胎、抗过敏等作用。

鼠鞠草俗名清明草,又叫佛耳草、念子花、清明菜、寒食菜、 绵菜、香芹娘等。一年生草本,全株有白色绵毛,叶如菊叶而小,开絮状小黄花。性平和,有化痰、止咳、降压、去风功效。

至于麦叶,则与夏朝开国君王有关。

相传,上古或曰三皇五帝时期洪水泛滥而大地汪洋一片,庄稼淹没了,房屋冲塌了,人们扶老携幼逃到山顶或爬上大树暂时保全了性命,但饥饿难熬。尧命鲧治水,鲧采取“堵”的策略,失败后由其独子禹继任,他运用“疏”的方法平息水患,为种植冬小麦创造了条件,深得后人的爱戴。为了纪念这位治黄英雄,炎黄子孙祭祀之际都做精美的供品,而清明节时适值冬小麦返青,以麦叶汁水和糯米粉做成了青团子,将青团子供在大禹治水墓碑前,以示不忘治水之恩。久而久之,相沿成习俗。

在同为青色却质地不同“清明团子”中,艾草配料的当属上品。

“艾文化”历史悠久,因而艾草被赋予诸多美誉——

《诗经.小雅.南山有台》有言:“乐只君子, 保艾尔后。”所谓“保艾”,意为保养。《孟子•万章上》有云:“知好色,则慕少艾。”所谓“少艾”,意为美好。《汉书》有语:“海内艾安,府库充实。”所谓“艾安”,意为安定。

艾草是一种很重要的民生植物,其作用多多——

“驱邪”。民谚说“清明插柳,端午插艾”,在端午节,家家户户挂艾草,而且把用艾草制成的“艾人”悬于空中,或剪成虎形,人们竞相佩戴,用以辟邪驱瘴,因此有人戏称端午节是中国古代的卫生节。

“针灸”。作为东方医学的重要组成部分,“针”系拿针刺穴道,“灸”乃以艾草点燃之后去薰、烫穴道,穴道受热固然有刺激,但并不是任何纸或草点燃了都能作为”灸”使用,通常艾草最为常用,故而称为艾灸,

“医药”。民间留传“家有三年艾,郎中不用来”的谚语,《孟子•离娄上》遂有“七年之病,求三年之艾”之说。

“泡澡”。 把艾叶泡在浴缸里,让弥散着药香气的水雾在身旁熏蒸,舒舒服服地排毒养颜。

“安眠”。洗净艾叶并晒干装入枕头,枕感柔软舒适,芳香的气味会很快把人们带入甜蜜的梦乡。

“染料”。 艾叶可以当作天然植物染料使用,清香而无化学污染之烦恼。

“食用”。艾叶茶、艾叶汤、艾叶粥、艾蒿馍、艾蒿糍粑、艾蒿肉丸等,甘露美食之余,可以增强人体对疾病的抵抗能力。

就“食用”而言,艾叶最经典的做法莫过于做成“清明团子”。将采摘回来的艾草洗净,焯水且冲凉后剁碎,与糯米粉、黄糖混合后舂匀,捏成一个个墨绿色的扁圆形,用芭蕉叶或菜叶垫底,放进蒸笼蒸熟,即成软绵香甜的美食。里面的馅可咸可甜,像韭菜肉末、豆沙猪油类的搭配均可。

如今有着丝丝艾青的“清明团子”已经难以寻觅了,哪怕是找到了那些个有一丝一丝的绿叶“经络”之团子,那也大概是用青菜、菠菜的叶子混充的,远离手工制作的大规模的流水线生产,真用艾青,那还不得堆成山?

当然,任何事物都有利有弊。艾叶虽用途广泛,但副作用也不小,对消化道及皮肤有一定刺激性,大量服用会引起中毒,出现消化系统与神经系统的一系列连锁症状。这正如“巴豆哲学”——

李时珍读了《本草经集注》后,问父亲巴豆是否就是一种泻药。父亲让他亲自试试。 试验结果:如果大剂量服用,可以导致严重腹泻;如果适量服用,能够治好慢性腹泻。

(选自金新《老祖宗说饮食》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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