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付生:沉默是社会公正的强大敌人

  ·  2015-06-27

2004年印度大选之际,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阿马蒂亚·森访问一个偏远、贫穷的孟加拉村庄,一位目不识丁的农民对他说:“想让我们沉默不难,但那并不是因为我们不会说话。”这句话对森产生了强烈震撼,他进一步展开了思考:在印度的历史上,有让每个人自由表达的传统吗?

阿马蒂亚·森思考的结果是什么,我们且不去管他,对我们来说,也需要问一问:在中国的历史上,有让每个人自由表达的传统吗?显然,这个问题很容易回答——在中国历史上,只有铲除异端、钳制思想、控制舆论的传统,而没有尊重个体、让每一个人自由表达的传统。翻开史书看一看,这是毫无疑问的。

时至今日,集权独裁的皇帝已不复存在,民众的自由应该越来越多,整个社会应该有所进步了。但是很遗憾,这个社会还是以王小波所说的“沉默的大多数”为主,来自官方的一元化声音占绝对的统治地位,民间的质疑、批评和谴责的声音则极其微弱。

公众保持沉默,显然不是他们不会说话,也不是他们对这个社会非常满意,而是他们在高压之下无法发出自己的声音。普通民众难以发声,持自由立场的知识精英也是如此。近年以来,南都周刊副总编长平、《南方周末》资深评论员笑蜀先后被“下课”,他们是大陆知识精英当中可数的独立写手,常常能言人所不能言不敢言之语,他们被“下课”的命运表明大陆媒体面临着越来越严酷的压制,媒体和知识者的生存越来越艰难。在这种情况下,人们只好保持沉默了。

事实上,知识精英应该是社会道德观和价值观的引领者,应该是中国社会的重要力量,如果他们保持沉默,这个社会便会愈加混乱不堪,腐败现象和种种社会不公就会越来越严重。阿马蒂亚·森指出:“沉默是社会公正的强大敌人。”显然,保持沉默不是最好的选择。

不过,当代知识者的困境在于,如果保持内心价值的稳定却不发出声音,将会处于社会边缘,很难对当代社会发生作用,会越来越感觉到痛苦和孤立无援;如果坚持自由立场,不断进行社会批评,就会面临种种压制和打击,直至最终发不出声音。很明显,这是一种两难境地。

其实,处于这种两难境地的知识者如何选择,关键在于有没有足够的责任感和勇气。以26年前那个事件为例,当时的参与者是上世纪八十年代思想启蒙运动中成长起来的知识界的先行者,在这一运动失败之后,他们中的一部分人进了监狱,一部分人流亡到了国外,除此之外,还有一大部分参与这一运动的一般成员,当局对他们在政治上并没有彻底设防,部分有此经历的人甚至在如今的社会生活中上升到了主流阶层,他们仍坚持自己的信仰,仍在持续地发声、发威。当然,那些在狱中或国外的人们也是如此。总之,有良知的知识者都在尽自己的努力,推动着社会的进步和变革。

进入新世纪以来,随着互联网的迅猛发展,思想垄断的千年僵局已经被打破。那些长期被压制、被忽略的草根阶层,终于找到了表达自己思想和诉求的途径。一个众声喧哗、各种观点激烈碰撞的新百家争鸣时代就此来临,这是中国数千年历史中从来没有过的。

在现行的政治改革滞后之际,互联网却创造出独立的言论空间,增进了境内外信息的自由交流,正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民众的思想,推动着社会变革向更深层次迈进。日渐成熟的网民不再是沉默的羔羊,他们在觉醒和进步,在为民权的伸张而努力,在为颠覆那些傲慢的权力结构而努力。

近几年来,网民激增,社区、网站、论坛等网络平台不计其数,QQ群之外又有博客,博客之后又兴起微博、微信,网络交流的方式越来越多样化。借助互联网,民众关注时事,批评政府政策,谴责官员的腐败,为某个角落里的一介平民打抱不平。虽然网民的意愿经常受到轻侮、蔑视,但也常常旗开得胜。网民已成为公共生活中不容忽视的社会力量,并且这股力量正不可遏止地壮大起来。

在这时,无论知识精英还是普通网民,都不再保持沉默,都在以一种理性的姿态表达意愿、参与政治,推动着社会走向公正与和谐。看到这些,人们对未来应该满怀乐观、充满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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