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然:总有大学老师静等花开

  ·  2015-02-04

有人会说,当大学老师真好,一年有两个假期,可以休息两个月。休息两个月,相比较某些部门、企业来说,那真是醉了。在这两个月中,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比如可以探亲访友,可以走遍祖国名山大川,欣赏一路风景,领略各种风土人情,感受不同文化。有点儿钱的老师,有点看不见世界死不甘的老师,可以满世界乱转,体会一下风景这边是否独好的味道。

放假有千万种玩法,性质也有千万种不同。也可能是肉体的狂欢,也可能是精神的聚餐,也可能是灵魂的放逐,也可能是伊甸园的休憩,也可能是对现实生活的逃避,也可能是暂时的退隐,也可能是没有喝彩的地方在舔舐中枪的伤口。玩法多多,品味自有高下。那肉体的狂欢之后,是精神的虚脱,是精神的缺失。没有精神的生活,也就是动物的生活。人是会思想有信仰的动物,有思想有信仰才使人成其为人。试想一下,如果猪有了思想有了信仰,世界将会怎样?

尽管大家都在玩,玩的本质却如此的不同。有的人在玩中使心灵得到升华,有的人在玩中使肉体沉沦。大学老师的玩法,与世俗生活既有共性,也有特殊性。特殊性在学术品位、学术价值的能否坚守。没有学术及其信仰,大学老师就会魂不附体,灵魂出窍。当然,学术并不是大学老师的专利,任何人都可以是学术有爱好者和追求者,这是必须指出的。

放假最能呈现出大学老师生活的原生态。大学的原生态由三部分构成,一部分是过有没有学术的生活,另一部分是过有学术的生活。中间这部分,或是偏重于学术,或者偏重于生活。过有学术生活的人太少,过有没有学术的生活的人太多。中间这部分人,总是两牵挂,玩的时候,总是想点学术,搞学术的时候,总想去玩,脚踏两支船,心系学术与生活两情人,令人遗憾的是,中间这部分人经常会沦落成为没有学术生活的群体。

对于过没有学术生活的人来说,他们或者是竞争的失败者,或者是人生的偶遇到大学工作。对于竞争的失败者来说,他们在一次竞争中倒下,就再也不相在竞争中站起来,他们倒下一次,就以为永久倒下。他们混进了世俗生活中,随遇而安,随波逐流。放假就是玩,玩得痛快,玩得疯狂,玩得世界都跟着他们疯了。玩完之后就是炫耀,告诉人们他们去了哪,哪里好玩,哪里好看,哪里好吃。他们说话打嗝,发出的味道都是动物内脏的味道。这种生活,无可非议,那是人家的自由。只是这种自由,让学术追求失去了位置。对于人生偶遇到大学的老师来说,他们随时找机会撤离,学术的东西,他们玩不转,也不会玩,也不想玩,至于追求学术,那是万万没有的,把学术放在墙角呆着都觉得累得很。

对于过没有学术生活的另外一部分人来说,学术就是生活的手段,甚至连生活的手段都不是。如果能成为生活的手段,那就玩学术,如果学术没有成为生活的手段,那就让学术一边呆着去。他们在玩学术的过程中,就把自己的人生也给玩了,而且玩得不伦不类,玩得让学术没有体面,让学术失去了起码的尊严。他们是两栖动物,在生活中,他们玩学术,显得高雅,在学术中,他们会生活,他们与世俗跳舞。他们像追求情人一样追求课题,追求项目,追求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基金,追求这些东西背后的利益。一旦追求到手,活由别人去干,自己享受情人般的生活,满世界地奔走游玩。他们拿着国家特殊津贴,身上挂着著名学者著名教授著名专家的标牌,实则肚子里没货,空空如也。于是人们看到,抄袭论文中有他们,让别人为其当枪手有他们,让别人干活自己得利的有他们。一句话,哪里有学术,就没有他们的身影,哪里有利益,他们就会迅速地在地底下蹿出来。

大学中总还有那么一些人,他们在做学问,在搞学术,他们没有假期,他们只是把假期当成一种学术上的调节和静思。他们的肉体似乎放假了,可他们的头脑和心灵一直没有放假。他们的人生,就是学术的人生,他们的生活,就是学术的生活。他们把学术当成生活,把生活都成学术,学术之外的生活,只是学术的手段,学术才是生活的目的。他们为学术而学术,他们视学术为第一生命,他们把一生都献给了学术。他们根本没有承受生命之轻这种东西,他们在承受学术之重。他们在享受学术的苦与乐,在享受学术的寂寞。他们没有学而优则仕的信条,他们把读书做官视为对学术的污辱或玷污。

他们构建理念,提出范式,塑造价值。他们给人生,给世界,给制度与体制以价值关怀和人文关怀。他们用自己的观念和思想建立了一个新的世界,一个新的理想,一个新的乌托邦。他们通过自己的价值观念影响着人类历史发展进程,改变着人类历史发展方向。如果说,人类的历史就是一部观念史,那么,人类的历史也是一部学术史。学术影响人类是长期的,是潜移默化的,是润物细无声的。

他们在读书中在查资料中在思考中感受学术的世界,他们甚至可能通过窗外的一缕阳光感受学术生命的温度。他们当然也为名为利,只是这种名是学术之名,这种利是学术之利,他们追求学术的名誉和地位,他们知道这可能求不得。求不得也在求,何时名来利来,那是运气,甚至不是当代的运气,而是历史的运气。历史无情,但也公正,那些浮华的名与利,终归会被历史无情地淘汰。静等花开,是学问中人的宿命,也是对学术中人无私的奖赏。

在搞学术的老师眼里,世界的任何内容都转化成了学术或者学术标本,他们以学术的眼光看世界,世界进入他们的眼里转换成学术。旅游的路程变成了学术旅程。旅游的风景构成了学术的风景,让学术充满了时代感和动感。旅游的不同经历变成了学术经历,让学术生命之树充满着绿色生命。旅游的不同风土文化在学术中得以解构和重组。他们见山是学术,见水是学术,见人是学术,见历史是学术,见世界是学术。就是小小的一杯茶叶,一杯咖啡,一杯酒,一杯饮料,一块砖头瓦砾,一块无人注意的石头,都会引起他们无尽的学术遐思。他们通过旅游,把世界学术化,把学术世界化。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从来都是学术中人的理想追求。在外人看来,他们是学术呆子,可是外人没有看到的是,正是学术呆子,却在不知不觉中,在无形中改变了历史。

也可能,搞学术的大学老师在学术之路一无所成,可是他们也活出了生命的质量,也没枉费人生。只有搞学术的人,才能有资格静等花开。只有搞学术的人,才能成为大学的风景。只有搞学术的人,才能让学子们感受学术的无穷魅力。大学生们在放假,老师们在搞学术,让大学生看到学术花开花落,那是何等的壮观,又是何等的悲壮,因为在世俗的社会里,学术几乎是无人喝彩的领地。

(长江商报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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