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新:“棚户区”·“城中村”·“别墅群”

  ·  2018-03-26

2018年3月24日,恒隆地产董事长陈启宗出席第七届岭南论坛并发表讲话时感慨:“世界上很难得有这么一个地方,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房地产产业可以从非常初阶到现在繁荣的光景。”不过,他还表示:“在房地产领域,赚大钱的机会已经过去。”

毕业于美国南加州大学获工商管理硕士学位的陈启宗的话实在“话中有话”而值得玩味:“世界上很难得有这么一个地方”,点明“特色”,没有威权下“土地财政”这样的“繁荣”简直不可思议,尽管此以“诞生”千千万万个房奴为代价;“赚大钱的机会已经过去”,点明本次“调控”绝非“空调”,那是中央已经下了决心要实现的“房子是用来住的”目标,尽管这个目标自房子这一“人类最基本的生活资料”最初“诞生”时便如斯。

然而,在“土地财政”阴魂不散之当下,“赚大钱的机会已经过去”的判断窃以为不免幼稚。

李克强总理在十三届全国人大一次会议所作的政府工作报告中欣喜地指出:“人民生活持续改善……棚户区住房改造2600多万套,农村危房改造1700多万户,上亿人喜迁新居。”

事实上,仅2008至2016年,全国棚改已累计使8000多万住房困难群众“出棚进楼”,相当于整整一个欧洲大国的人口。世界银行低收入住区研究顾问因此感叹,中国推进的“棚户区”改造体现了“对贫困人群住房、收入和利益的保障”。

“棚户区”, 一般指简易房屋和棚厦房屋集中区,也即城市中结构简陋,抗灾性差,居住拥挤,换言之:功能差、环境差、采光差、通风差、无道路、无绿化、无公共活动场地的房屋集中的地方。

质言之,“棚户区”改造是我国政府为改造城镇危旧住房、改善困难家庭住房条件而推出的一项民心工程。令人不解的是,很多城市,尤其是南方沿海城市的所谓“棚户区”其实有相当大一部分是居住舒适的“别墅群”!

别墅,中国古代称别业、别馆,最早出现于西晋,如洛阳的金谷别墅。历代著名的别墅有唐代蓝田的辋川别业、明代苏州的拙政园、清代杭州的金鳛别业和北京的勺园。其设计要点在于体现生活品质及享用特点。

南方沿海城市郊区的农民富得流油,大多建有独门独户独院之宜居的小别墅,一个村庄就是一个“别墅群”。随着美其名曰“城市化进程”与罪孽深重的“土地财政”的的互依互赖,城市扩张之余,那些原先位于近郊的“别墅群”不幸成了城市的“夹心烧饼”。

说“不幸“,盖因住着近乎豪宅而与“简易房屋和棚厦房屋”毫不搭界的农民们被“城中村”这一“中介”词过渡,房产竟然同“棚户区”划上了等号。

比如南方某省会城市:2016年开启了全面的旧城改造,“城中村”成为攻坚重点;2017年全年完成整村征迁69个村,征迁59796户。2018年,将完成56个整村征迁,征迁住户4万户。

将“棚户区”与“别墅群”之“风马牛”概念通过“城中村”而“合并同类项”,既获得了大量的土地,又制造了大量的刚需,这一箭双雕是“空手套白狼”,但在政治上看委实高明得多,于“对贫困人群住房、收入和利益的保障”之“权为民用”之“外衣”下推高房价、坐地起价、营造政绩。

大凡“城中村”改造热火朝天的地方,几乎都是房地产炙手可热的城市!

而“排头兵”几乎都是二线热衷冲刺一线的所谓热点城市。

近日,英国公司Zipjet公布了调研“2018全球最宜居十大城市”的结果:德国的斯图加特、汉诺威、慕尼黑、汉堡,卢森堡,瑞士的伯尔尼,法国的波尔多,英国的爱丁堡,澳大利亚的悉尼,奥地利的格拉茨。中国的一线城市无一榜上有名,更别说二线的了。

这些城市之所以“宜居”,是因为“福利好、安全、失业率低、薪资水平高、幸福指数高……”。

德国房价最贵的城市慕尼黑,地段最好的房子售价虽已达每平米9525欧元(约合人民币74000元),只是比起中国北京繁华地带的房子来可算白菜价,而德国人的工资不知比中国人高多少倍!

“宜居”的首要前提,愚以为当数“安全”。

北京街头欲以最快速度辨识出“每平十万+”高档小区,无须查看户型、绿化和配套设施,最简单方法是看它有没有一道密布刀片、寒光凛凛的铁丝网围墙。这种学名为“刀片刺网”或“刀片刺绳”的防具原用于看守所和监狱,在由房地产饕餮盛宴滋生的贫富急剧两极分化而金融危机四伏的境遇中成了高房价小区的“门神”。悲夫!

数年前曾由卢塞恩而因特拉肯,乘坐的是欧洲极富盛名的全景观齿轨列车“金色山口快车”。这条瑞士的旅游线路将日内瓦湖、图恩湖、布里恩茨湖和卢塞恩湖等风光最美的湖泊连接,把瑞士中部德语区的古老城市卢塞恩和西南部法语区优雅的湖畔城市蒙特勒沟通。列车穿梭于山峦与峡谷之间时呈现的旖旎的田园风情拨动着我的心弦——

阿尔卑斯山麓的城镇那错落有致镶嵌的欧式民居实在是风景的一部分。细心留意就会发现,瑞士的房子大多木结构小别墅,貌似风格雷同,却幢幢有异:这栋房子斜插在路旁,酱色的墙体,绿色的窗棂,紫色的饰花;一条缘自大山深处的明澈见底的小溪缓缓流过,那幢房子竖立在水边,灰色的屋顶,红色的窗户,蓝色的栅栏……到底是这些仿佛天堂里的民居点缀了大山,还是充满勃勃生机的大山赋予了这些自由布局之别墅式“矮木屋”自由之灵性,真不好说!有人感喟,生活在如此天真浪漫的童话世界里,人的心情似乎也会“纯洁”起来。据说连小偷在瑞士亦会温文尔雅不少!

记得回国后有感而撰《 瑞士的“矮木屋”与中国的“四合院”》一文,姑以此文之结尾为本文之“豹尾”——

当民居的自由点睛能让自然生机盎然,当自然的自在烘托能使民居熠熠生辉;人们将远离体制给人带来烦恼,在自由自在的生活中渡过生命之河。自由主义在大多数人的心里似乎不是一种意识形态,而是一种生活方式,至少在瑞士民众的心目中,唯如斯,他们的百姓词典里没有“强拆”。夕阳西下,迷人的余晖裹着“瑞士的‘矮木屋’”,“日落的地方”自然也有“日落”之无限韵味,“但得夕阳无限好,何须惆怅近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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