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聿文:美朝谈判有损中国利益吗

  ·  2018-03-15

国和朝鲜首脑可能5月会面的消息震动了国际社会,也在中国学者圈子和民间引发了争议,其中一种看法颇为流行:美朝首脑会谈将会把中国排斥在外,甚至有可能是以牺牲中国利益作为筹码来达成弃核协议。

支撑这种看法的理由在于:就美国而言,已把中国作为主要的竞争对手,并向中国发起了全面围堵,因此会利用这一机会,将朝鲜纳入麾下,变成在东北亚遏制中国的一环;就朝鲜而言,憎恨中国追随美国制裁自己,因此也会利用该机会,甩开中国的掣肘,投入美国环抱,自觉充当美国遏制中国的一个棋子,以换得美国对政权的保护。这个看法还以越南和古巴为例,越南最终跟中国分道扬镳,与中国为敌;而古巴蜗居美国一侧几十年,并未被后者推翻。

从美中目前的全面竞争态势以及可预见的未来看,不排除华盛顿或者华盛顿部分鹰派有此想法。但朝鲜主动配合美国,在背后算计中国,乃至对中“恩将仇报”,成为另一个越南,这种可能性我觉得微乎其微,或者干脆说,是不存在的。

不错,鉴于中国不但不帮朝鲜,还在美国要求下支持和参与制裁朝鲜,金正恩无疑是有将中国排斥出半岛和谈进程的想法。客观而言,中国现在也没有“杠杆”摆布他。但第一,这不等于他想排斥就能够排斥中国;第二,这也不表示朝鲜就已公开滑向美国,公然与中国为敌,变成另一个越南。

证之历史,中越从联手抗美到快速反目,一个重要因素和背景是中苏的公开冲突,以及苏联对越南的支持和越南想成立中南半岛联邦,做东南亚霸主,并视中国为最大阻碍,这就是当时邓小平为什么要“教训”一下越南的原因。

将这一历史背景与今日中美朝三角关系相比,看似有相似之处,但更多的是不同。中美的全面竞争似乎类似于当年的中苏冲突,但中苏是公开的冲突和对抗,而中美目前仅仅是战略竞争对手,未来会不会走向全面对抗,这并不清楚,但至少现在不是。此外,当年中苏冲突,苏联也是美国的头号敌人。美苏矛盾性质的严重程度远超今日中美矛盾。正因为有苏联这个共同的对手,中美才会走到一起,美国才需要中国来平衡和遏制苏联。

今天的中美矛盾似乎使得美国认为有必要借重朝鲜来遏制中国。然而,朝鲜的分量能够和当年中国相提并论吗?这里先暂且不考虑朝鲜是否愿意充当美国棋子的问题,当美国决定利用朝鲜遏制中国时,它必须考虑这样做的代价。为了一个朝鲜,而全面搞坏同中国这个世界第二大经济体的关系,如果能把中国拖跨,当然值得,但如果拖不垮,华盛顿的决策者是不是需要好好掂量?故对美国而言,支持朝鲜反中的结果,极可能得不偿失。退一步,美国即使想联朝抗中,目的也决不是为朝鲜,因而对朝鲜的支持,也是有限度的。

再以中越和目前的中朝关系而论,前面讲了,中国所以要“惩罚”越南,是因为后者侵略柬埔寨,想充当东南亚霸主。而朝鲜拥核,尽管也违背中国利益,但其拥核的主要考量还在政权自保。换言之,朝鲜拥核的主观目的不是针对中国,虽从客观后果来看,如果两国关系变坏,朝鲜有可能用核武讹诈中国,但如果中国不主动攻击朝鲜,朝鲜是不大可能把核武器瞄准中国的。

中国也不可能仅仅因为朝鲜拥核,就像当年出兵越南一样,武力打击朝鲜。所以,假如朝鲜决定配合美国公开反中,它应该想想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除了招致中国的报复甚至武力打击外,它能够得到什么?难道金正恩真的会认为美国会全力支持他抗中,轻易相信美国能够保证其政权安全?即使华盛顿愿意保证其政权安全,美国社会呢?

要知道,核问题解决后,政权安全将会成为金正恩考虑的头等大事。因为接下来是朝鲜的所谓改革开放。朝鲜为了发展经济,解决老百姓的温饱问题,将不得不打开国门,当外面的信息传播到朝鲜国内后,金正恩要预防西方的和平演变和老百姓的不满。一旦朝鲜国内有什么风吹草动,美国会来帮他吗?我认为金正恩不会有这个幻想的。

这里就要说到古巴。古巴在美国的侧翼下,政权安然无恙,但这是因为,第一,前期有苏联的支持;第二,苏联垮台后,古巴并未在拉美输出社会主义,威胁美国和拉美国家利益,故而美国没有动力去推翻古巴政权。即使如此,美国政府也曾多次暗杀古巴领导人卡斯特罗,古巴也随时要提防来自美国的和平演变。

朝鲜和古巴的最大一点不同,是面临半岛统一问题,在朝鲜开放后,和平演变的概率只会更大。所以,不能用美国对古巴的态度来证明对朝鲜也会这样,金正恩可不会像中国学者这么天真,他要把各种可能的最坏情况考虑进去。说白了,对美国他是会不信任的。而中国再怎么对朝鲜不满,只要朝鲜不首先反中,中国是不会试着去推翻朝鲜政权的,但美国就难说了。

所以,我认为美朝在核问题谈判中不可能“假公济私”,拿中国做局,明目张胆地损害中国利益。从3月9日特朗普和习近平的通话来看,似乎也不像学者们看待的那么消极。特朗普在通话中表示,习近平坚持美国应该同朝鲜开展对话的主张是正确的。美方十分感谢并高度重视中方在朝鲜半岛问题上的重要作用,愿继续密切同中方的沟通协调。习近平则希望美朝双方尽快启动接触对话,争取取得积极成果。当然,在核问题协议达成后,中朝关系出现一段困难期,这是有可能的。

事实上,美朝谈判将有利中国,至少客观结果会是如此。中国在半岛有两个底线,一是无核化,二是不准生乱生战,这也是中国在半岛的最高利益。而美朝首脑会谈,谈的正是无核化问题。按照金正恩的承诺,无核化是作为美朝谈判的前提,美国的目标也是朝鲜弃核。假如美朝谈判在无核化问题上达成了一个框架性的东西,哪怕只是一个共识,也会显著降低朝鲜半岛发生战争的概率。

如果彻底解决了朝核问题,在我看来,这回的概率相当大,半岛生战的风险也就自然解除。这实际上也是帮助中国卸下了长久背负的道义责任。它不就是中国要达到的目标吗?比起这个大目标来,即使中国被排除在美朝谈判之外,也是可以容忍的。

知晓了其中的利害关系,中国对待朝美谈判应抱着何种态度也就很清楚:只要有利于促进半岛的无核化和半岛和平,不管朝鲜想跟周边哪个国家谈,中国都欢迎并支持,努力促使谈出结果来。这也是习近平在同特朗普通话所表达的意思。当然,中国如果不想被排除在谈判之外,从现在开始应该主动作为,介入谈判。中国应宣布,朝核问题涉及中国重大利益,因此有权参与谈判。从习特通话看,至少美韩是不会反对的。如果还像以前一样消极对待,把它看作美朝的事情,那被排除在外就怪不得别人。

中国在半岛有两个底线,一是无核化,二是不准生乱生战,这也是中国在半岛的最高利益。而美朝首脑会谈,谈的正是无核化问题。按照金正恩的承诺,无核化是作为美朝谈判的前提,美国的目标也是朝鲜弃核。假如美朝谈判在无核化问题上达成了一个框架性的东西,哪怕只是一个共识,也会显著降低朝鲜半岛发生战争的概率。

来源:联合早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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