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鸣:雷洋之死

  ·  2016-05-14

雷洋死了,一个29岁,刚刚做了父亲的人,一个人民大学的硕士,一个有体面工作,有房有车的年轻人,在晚上出门到机场接人的途中,跟警察遭遇了一下,就变成了一具尸体,据医院说,雷洋被送来的时候,已经没有生命体征。这一刻,离他离家不过一个半小时。

当然,消息传出,人们是会发问的,越来越多的人在发问——雷洋是怎么死的?

警方回答说,他嫖娼了。

人们说,哪里有在家门口嫖娼的,除非人们认为这是个光彩的事儿?

警察回答说,他嫖娼了,有足浴房里的小姐为证。小姐为他打了飞机。

人们说,小姐在你们警察手里,说的话不足为凭。

警察说,还有物证,保险套里有他的DNA。

人们说,没听说过打飞机(手淫)还要用保险套的。

警察说,反正他嫖娼了。

这时候,人们才发现,他们被警察带到沟了,说破大天,警察也没告诉我们,他是怎么死的。雷洋因为什么死,他们倒是在第一时间就说了,说他是因为心脏病发作。可是,尸检还没做呢,警察又不是医生,送去抢救的医院也没有这样说过,他们怎么知道雷洋是心脏病呢?

雷洋要是不死,此刻待在拘留所,尽管亲人们会对他为何会在去机场接人的路上去嫖娼感到怀疑,但这个事,说破大天,也不会有这么多人如此关注。但是,警察就是不告诉我们,雷洋是怎么死的。只是反复强调,他嫖娼了,他嫖娼了,他嫖娼了。

我不是学法律的,但也知道,嫖娼不算犯罪,顶多就是违法。用不着出动刑警队的便衣来抓捕,即便是抓,也是破门而入,当场抓个现行(过去这样的现场新闻我们看多了)。而非蹲在足浴店门口,出来一个拿一个,万一拿错了呢?就算足浴店是个淫窝,人家就不兴进里面办点别的事儿了?就算雷洋真的嫖娼了,或者真的戴套难度很高地打飞机了,他也不该死啊。

真相,我们还不知道,但是警察到目前为止的态度,却让人们感到了莫名的傲慢。自己已经成为被质疑,被调查的对象,却接二连三地抓人,找人证,找物证,发布通报,好像需要被调查的不是他们,而是那些质疑他们的人。

不过,这也难怪,在维稳的大旗下,执法机关难免傲慢,一定傲慢,干什么,怎么干,一概墨索里尼,总是有理。事儿,也越来出的越多。在足浴店门口的雷洋,其实跟在学校门口,商场门口和饭店门口的雷洋,或者张洋,李洋们,是一样的,我们都可以在那里随便走。只要我们没有手持凶器,有违法行为,便衣警察没有什么道理,把人家拦下,进而抓起来塞进汽车,而不是警车。如果换了我,首先是怀疑受到了黑道的绑架。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们所有人,都是雷洋。不知哪天,就变成了雷洋。

就算我不是人民大学的老师,雷洋没有做过人民大学的学生,我还是会问,雷洋,到底是怎么死的?

就算警察已经变成大象,我们也不想做被随意践踏的野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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