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清川:金家朝鲜的政治逻辑

  ·  2013-05-25

从金正日时代末期开始,西方社会对于朝鲜的应对就处在手忙脚乱之中。绥靖与遏制交替更换不曾止歇,从来没个定见。虽然金正日的政治手腕确有高明之处,但朝鲜利益的关涉国家,包括美国、日本、韩国、俄罗斯和中国,始终处于对朝鲜国家逻辑无从解析的盲点之中,自然无法形成一贯的政策取向。

2011年金正日猝死,西方国家突然迸发出异常的乐观情绪。预言家们放言老辣的金正日离世突然,朝鲜无法在金家产生一个具有足够权威的替代者,于是朝鲜必然进入元老时代。他们判定金正日的顾命大臣们将会掌握朝鲜的实在权力,从而进入一个“集体领导”的时代。元老掌权的多头时代就是利益多元时代,利益多元化就意味着变化,意味着新生。

但这一切并未发生。当年28岁的金正恩嗣延大统,金家依旧权柄在握。朝鲜的国家逻辑赫然呈现了:延续金氏在朝鲜的最高地位,以防止朝鲜总体的崩塌。

在现代世界的政治治理系统和理论中,这似乎难以想象。倾一国之力,举一国之民,只为一个姓氏统治的延续?但是熟识中国古代历史的人都明白其中的玄机:在古代王朝中,整个官员集团效忠于一家一姓的朝廷,未必因为这个家族有着多少的忠臣死士,而只是利益纽带使然:如果这个家族的天赋王权合法性崩塌,整个官员集团都要随之陪葬。

这个国家逻辑自然也就决定了其一切内外行动的逻辑。以此关照朝鲜近期行为,一切也就豁然开朗。

看古今中外少年天子,其环境多凶险异常。顾命大臣权倾朝野,多易欺主,搞不好就要陈桥兵变。但稳住局势所依赖的手段,却未必在国内,反而在国际。一场外患更容易团结内部力量,形成全民拥护领袖的态势。只要外患来临,那么权臣再跋扈,也不敢越俎代庖,造次谋逆。从今年1月起,试验核武器、发射导弹、宣布对韩国进入战争状态,朝鲜对外的紧张一再升级。在这种情况下,美国、日本、韩国自然严阵以待,而联合国也被迫要做出反应。外部压力渐次形成加码,金正恩顺理成章加冕名符其实的最高领袖以应对外患。此时削藩、清君侧便都是顺手拈来了。

以国际政策替代国内政策不过是这些行动的一个目标。至少从金正日时期开始,就已经有了以军事压力换对外援助的先例,并且屡试不爽。在当前朝鲜民生凋敝、饿殍充道的现实中,维系金家地位实属不易。如果贸然开放,来自国内的压力与突然冲击所带来的风险,未必是金家所能承担。获得国家空间,其实就意味着国际援助。战争威胁虽然有着受到外界遏制的风险,但是呈现出朝鲜军力却并不使用,可以令外界清晰认识维持朝鲜现有政局稳定的重要性,从而无论是否出于自愿,仅从人道主义出发,都必须保持对朝鲜源源不断的援助。

在朝鲜一系列的对外动作中,外部世界最起码学会了一件事:关于朝鲜,要打交道,还是必须找金家的主子,先别寄希望于它内部的裂缝。

在韩国和西方的传言中,金正恩的姑母、金正日的小妹金敬姬和其夫张成泽才是这一切行动的“幕后总指挥”。由于信息稀缺,我们不能妄下判断。但即便事实如此,背后仍然是金家势力,打出来的也仍然是金家正统的牌。

但是这一切如意算盘是否能够实现,却隐藏着太多未知数。5月以来沸反盈天的扣押中国渔船事件,应当算是一种信息泄露。在流露出来的少量关于朝鲜军队的信息来看,人数高达百万之众的军队给养不足几乎可以确定。饷粮匮乏的朝鲜军队军纪废弛,劫掠外国船只就在意料之中。既然无法供养,放纵与默许军队越轨的行动也是维系军队的忠诚度的一种无奈但有效的方法。因此,释放中国渔船却并没有什么惩戒性的举动,就是一种必然后果了。

不管是核威胁还是战争威胁,朝鲜的国力与军力都无法支撑。其实,连谷歌都能够准确定位朝鲜的军事目标。其核当量的微小,金正恩武器的落后程度,让人实在无法严肃地对待他所发出的严正警告。

美日对于这种过家家式的战争讹诈日益反感和厌烦,态度已渐渐强硬。而金家王朝反复无常与拒绝沟通的政策方式,使中国与韩国也颇为被动,无从斡旋。贪小失大的渔船事件虽然只是外交小事,却令中国政府在国民利益与外交结盟中进退两难,无法自如。朝鲜总是不按常理出牌,也许未必是高明的老谋深算,反而是出于政治整体观的幼稚?

朝鲜主少国疑,金正恩是否能够延续金正日的绝对权威,是存疑的。按照一般剧情而言,这手硬牌打完,接下来自然应该身段放软,开始寻找援助了。但是国际池塘里的鱼儿上钩吗?金正日用过的残局,金正恩再用能管用吗?

这的确是个未知数。金氏穷三代之力,也从来未能缓解国内的经济危机,每每要依靠外部粮食来养活军队与民众。靠军事威胁来讹诈国际援助的招数已经出过多次,挣来的钱粮每每只能缓解一时。金家要长治久安,其实只剩下开放一条路可以走。但开放是一柄双刃剑,对于家族政权来讲尤其凶险,他能有那样的魄力吗?

来源:《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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